田明礼有些后悔,男孩从未想到魏婷会是那样一个胖女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肥胖的肉体,甚至很难将其称呼为人。
女人自顾地喝着酒,倒不如说酒是被灌进去的。清醇的液体整大坛地冲入口舌,滑进腹肠,流出哗哗的声响。就仿佛这牛饮的不是甘冽的酒,只是常用的泉水一样。连女人脸颊上应有的绯红色光晕都激荡不起。
男孩有点心疼那些酒,明知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货色,但只是给那样的人用来冲肚刷肠,而且还刷得没有丝毫美感,那便太过可惜的。田明礼看了看自己与周围各位迥乎不同的着装,是去岁州牧带来的一匹顶好的蜀锦。他是认真打扮来的,心目中的很多大侠都是素衫章甫,别具风雅的。不过就像他从未想到女人可以这般喝酒一样,也根本没想到这些个在江湖上成名之人,有不少的衣服上竟打着补丁。他学着嘴里的各位仁兄向魏婷见了礼,“姑娘是不该这样喝酒的。”一旁的酒徒顿时哄弄而起,皆是污秽言语。他们打明眼里知道这是当地的太岁爷,终究也没问及至州牧和他祖宗处。
胖女人恍若未闻地嘟嘟再喝了一整坛子酒,又随手把空晃的酒坛子甩在了一旁的石桌上。终于慢慢转头,看了看男孩,笑着问道:“告罪,告罪。有幸请贵客赴宴,未免又冷落了客人,倒是奴家的过错了。不知公子这番可曾尽兴?”男孩心想不是,他觉得那些豪气凌天的大侠是不常聚会的。但凡一会就应当是高冷的。先是两人互相高冷地对视着,许久后高冷地说道一二句话,再高冷地喝上三四口酒,然后不约而同高冷地较量五六招,最后高冷的负手而立。但这般可笑的想法若要是让魏婷这样的北人知道,恐怕能笑话半天。英雄豪杰当然是会喝酒的,就像她那样的喝法。连侠客们都像绉绉文人,人生还图个什么快活。他所念叨的那些位大侠应当是被匠人手刻的雕像,供着的遥远的传奇。
见着男孩不答,肥胖女人的嘴角突然扬起道迷人的光彩,这种光彩本应只有那些最美丽的少女才可能笑出来的,明礼觉得这比那些入了她肚子的酒要可惜的多。“男人一定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而漂亮的女孩子又只能是不喝酒的好女儿。这实在不公,所以会喝酒的女人是好女人。”少年一直认为江湖是因为那些可卿的美人,蹁跹的舞姿,姣好的身段才变得多彩的,可他第一次身涉江湖只见到了魏婷这名女性,着实不是什么好运。但人又稀奇的很,总能在各种苍蝇里挑出琼花,又在满汉筵席上食出跳蚤。
在座的那些人于嘈杂里喝了不少,谈了不少,脸上却都是一副威猛的神情,就像猎户刚抓来关到笼里,挣扎着不从豢养的猛兽。实际上这些大都是些心思朴素,图个念头通达的。几次斗殴杀人后,为了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才成了这样的鬼态。
女人对着所有人说了话“这次冒昧请各位来,其实是为了一个杯子?”
人头攒动,一个目光如鹰隼的老人从椅上立了起来,亮出一把细细长长的柳叶刀。
“一个杯子?”
“正是,一个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