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凌乱的芦苇荡,一个黑色的身影背对着夕阳,他似正对着我,可我什么都看不清,拿起相机,把他拍了下来,再抬眼时,他已经消失了。
那张照片,我保存了二十四年,其实也只是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剪掉了我的刘海,可我依旧忘不掉他,忘不掉那个模糊的身影。
不知是好奇,还是爱上了他,我买了当年那个小镇的车票,希望可以再见到他。
我又回到了那片芦苇荡,芦苇再次划伤了我的手臂,划伤了我的脸,我却只想着再见到他。
哪怕又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找了他二十四年,念了他二十四年,我为他故地重游,却不见他。
芦苇被吹的沙沙响,夕阳像十年前那样,缓缓落下,就在那片夕阳里,我再次看到了他。
我拨开芦苇,不我顾身上的伤口,我奔向他,我看清了他的脸,他双眼无神,却直直的盯着我,我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听见我,对他打手语:“时间过去了,风还在打转,风中不再有你,不再有我。”
二十四年之前,我看到的是他的一个影子,二十四年之后,他也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我深深思念的人啊,像风一样,如影随形,触不可及。
我准备放下了。
为什么我爱上了一个这样陌生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生日,家庭,甚至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但他就是狠狠地牵扯着我的心。我无法抗拒。
我转身走了。
他却倒在芦苇荡里。
我再次错过了他。
不,不能说是错过,是告别。
风吹的我脸上阵阵作痛,眼泪流过伤口,我擦干眼泪,退出了那片芦苇荡。
我没有问他的名字,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我记住了他那双阴郁的眼睛。
为什么你不笑呢,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我突然发觉,我应该是爱上他了。
你懂那种感觉吗?那种深爱的人就在眼前,却摸不到也抱不到的感觉。
撕心裂肺一般的难受。
我从不奢求和他之间会发生什么,但我希望,他不要像风一样,吹过了,也就是经过了。
后来,我所工作的医院里,来了一位妄想症患者,我不作怪,妄想症患者,在这家医院并不多见。
我没有见过那位病人。
只是听说,他来时,一身黑衣,身上全都是芦苇划过的伤口,还陷在昏迷之中,来头似乎还很大,院长派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去照顾他,那个人,我们都没有见过。
我没放在心上。
后来,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医院走廊却刮起大风,我过去帮忙,走廊已经乱作一团,我费力的关上窗户,枯叶在眼前掠过。
我看着窗外出神,却未发现身边站着的人。
他朝我转过头,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伤口,只是穿着一身白衣。
他笑着说:
“终于,找到你了……”
风,掠过,平息,卷起一场人生,又仿佛一切没发生过。
时间过了,那些情和事,如风,反复散落。
“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