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到家,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丢到沙发上。
隐约听到卧室里面传来老妈的声音,有几年没有和妈妈说话见面了,突然觉得很想她。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来到卧室。
电脑是5年前买的,自带的人工智能相当不错,这些年都是她在和我妈妈保持联系,她会生成一个虚拟影像,然后模拟我的声音和语言习惯,和视频电话那头在老家的妈妈聊天。
这个虚拟的“我”相当真实,为了完美模拟,光是和程序的磨合就花了我三个月的时间。

我查看了近期聊天简报,基本上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内容。老妈身体还算是不错,逐渐从上次的心脏手术中恢复过来。
我点击介入,虚拟人逐渐将我和“她”的影像重叠,然后淡去自己。
“妈,我过两天有假,回去看你啊!”我笑嘻嘻地对镜头那边的老妈说道。
“嗯?你,怎么突然变了?”老妈还挺精明。
“哪有?是因为老板刚刚准了假高兴嘛!”
“哦,别麻烦了,工作忙,忙事业去吧,我知道你孝顺,这儿都好,没事!你这一来一去,几千块!”老妈唠叨的本色立刻上线。
我只好投降,保证听太后的话。
挂上视频通话,我就订了回家的机票,然后给单位请了探亲假,顺利批准了。
第二天一路上马不停蹄,傍晚时分总算是到家了。
我几步走进楼道,重重地敲门,大声嚷道:“妈,我回来了,快开门啊,都饿死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露出半个面孔。
我们两个都愣了下,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是谁?”

随即,我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我妈请的保姆,于是说,“我是这家人的女儿,回来看我妈的,请把门打开。”
中年妇女摇摇头,“你找错了。”说完要关门。
我有点火了,拦住了她,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干嘛在我家?妈!妈?你在吗?你把我妈怎么了?”
“你放开!”中年妇女面孔涨红,把我推出去。
我顶住不让她关门,一边给妈妈打电话,却发现电话接通却无人接听,我看实在进不去,就报了警。
警察到了,在警察的护持下,我才进了房间,里面的陈设完全变了样。
因为警察的介入,我才知道,中年妇女真的是租客。
“刚才干嘛不让我进来?”我质问道。
“怕你伤害我的孩子。”中年妇女从婴儿床上抱起大哭的婴儿哄着。
“可是,我妈呢?我妈在哪儿?”
“不清楚,”中年妇女说,“要不你去中介问问吧。”
我按照地址,急匆匆地来到了距离不远的房产中介。租赁经纪人倒很痛快,他调出房产信息,查到委托来自于一家名叫“安度”的养老机构。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查了查就说我妈在他们那边。不过今天停电,电话没法转到房间。
警察见我母亲有了着落便离开了,我另外叫了辆车开去安度,车子上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很差劲。

安度有点远,郊区,我下车后,天已经全黑了。
四周荒凉,安度是那种老式的厂房建筑,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可以想象,我妈是怕花钱,才到这么个便宜的养老机构。
我敲了敲保安的窗,说要看望我妈。
保安的眼神有点阴沉,打电话让负责人来接待我。
负责人是个40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削,姓王,让我叫他王组长。
“怎么这么晚过来?”王组长有点不满,我明白养老机构都有探访时间,只好陪着小心解释说我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我们穿过阴冷的走廊,这里的设施都很老旧,我一阵心疼。
这时,手机响了,是我妈的电话,我立刻接听,“妈!你好吗?”
我妈还没有回话,王组长就说道,“你妈就在这个房间,121号。”

房间的灯开了,一面巨大的布满无数牌位的墙出现在眼前。
我瞬间呆住了,王组长指着一块牌位说道:“就是这块。”
那是块电子牌位,上面显露出我妈的笑容,正在如同我手机里面的母亲一样。
王组长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解释说:“估计你妈怕你伤心,于是用了一个模拟智慧来和你保持联系,我们这里专门安置这样的老人,给他们一个归宿,给他们亲人一个安慰。”
我瞬间明白了,我妈并没有从三年前的那场大病中恢复,出院后,她病情更严重了,为了不让我伤心,她训练了一个智慧脑来和我保持联系。
我妈三年前就不在了。
灵位墙上,无数的虚拟影像出现,各种不同的老人正在和他们的亲人聊天,欢笑。
因为我一直没有回复我妈的电话,虚拟的我介入了。
这对虚拟的母女在手机里面开心快乐地聊着天,计划着什么时候一起去旅游,她们谈着笑着,好像一切都可以实现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