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阿澈,大学生。”
研究实习生合上少得可怜的资料。
阿澈是世界上最后一只丧尸。
在夏日炎炎的七月中,原本该是暑假的季节,囚进了研究所。
值得一提的是,阿澈的存在开发了餐饮界的另一独特口味菜系——“丧菜”。
不过,对于这些,阿澈一无所知。
2
在实习生看来,阿澈和机器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呆滞,无意识,每天除了在可供他移动的牢笼内走来走去,就是帮餐饮公司加工食材——啃咬。
阿澈啃咬后的食材,再烹饪,味道十分独特,备受欢迎。
这也是当初丧尸病毒闪电式暴发,又闪电式结束的重要原因。
只要能吃且好吃,没什么是吃不完的。
阿澈幸又不幸地被保护下来,成为仅存一只免入人口的的可食用丧尸。
被囚在研究所内,按着自己生前的生活轨迹,日复一日。
“看好了,我花大价钱买他不是白买的。”
老板再三提醒。
“有什么好看的,”实习生腹诽,“大学生的日常生活?”
3
“似乎跟我差不多大呢,大学年纪。”实习生托腮。
熬过高考,本该享受美好大学生活,真可惜。
实习生想。
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刚刚捱过的、去年年底落雪时分的那场毕业论文考试,简直让人头皮清凉,煎熬万分。
这估计是唯一不美好的地方了。
实习生看着他,自言自语。
4
十分罕见地,两个月后,九月初,阿澈罢工了。
开始间歇性地瞌睡,尽管对丧尸而言可能没有“瞌睡”这个概念。但都看得出,阿澈经常处于时清醒时混沌的状态,只有中午及傍晚时分才会好转,夜晚至凌晨这段时间又尤其亢奋。
这本来没什么,但阿澈混沌时毫无反应,也就意味着拒绝啃食,食材供应断崖式下降,本就供不应求,现在几近断货。
“给我查原因,查不出来就把食材给我往他嘴里塞。”
老板气急败坏。
“这要怎么查……”实习生小声嘟囔,她看着阿澈昏昏欲睡的模样,眉头稍皱,“这家伙怎么睡得跟我课堂打盹一样。”
5
原因暂且无从得知。
无法沟通,谁也不知道阿澈偶尔咕咕嚷嚷咿咿呀呀的话都是些什么意思,或许根本就是些毫无意义的咕哝。
只能顺着他的作息习惯,在夜里赶工赶料。
“夜猫子啊夜猫子,成了丧尸还保留着大学生的习惯。”
实习生跟着加班加点,不住抱怨。
时间一晃,就从酷暑晃到了寒冬。
到了十二月。
6
然而阿澈已经渐渐毫无作息可言。
混沌时间越来越多,偶尔亢奋,但更多的,脸上隐约多了些许紧张担忧。
一种在实习生心中忽然一闪而过,似曾相识的神色。
“……好像以前抄我作业的那些,担忧挂科的学渣表情……”
到后来,阿澈慢慢演变成了一种发泄式的哭泣。
面无表情地流泪,冲着玻璃牢笼,冲着外面一群拿他束手无策,对他又爱又恨的人。
双眼空洞无神。
“阿澈在抖,可能该给他穿秋裤了。”
“也可能是怕的。不过有什么能让大学生变丧尸了都还这么记忆尤深?”
“即使成了丧尸,残存的意识里仍旧会保留一些以前的生活习惯。可能是快到月末了,想起了吃土的恐惧。”
……
议论纷纷。
“阿澈——”
实习生叫他,却毫无反应。
但忽然,直挺流泪的阿澈眼里回了神一般,颤巍巍地举起手掌,贴在玻璃上,望着研究员,嘴唇微颤,咕哝不清。
实习生盯着他,阿澈的眼神可怜又无助,心里忽地软到不行,慢慢地用自己的手,贴上了阿澈的手掌。
隔着层玻璃。
阿澈泪流满面。
“你在怕什么呢?”
7
元旦过后,落雪了。
阿澈自上次流泪后,已经完全崩溃,整日蜷缩在牢笼一角,双手环膝,黯然神伤,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更别提替老板加工食材。
“废物东西,我买你来是让你整天蹲着给我看的吗?”
老板破口大骂。
“给我拔,牙一颗颗给我拔下来,反正只要咬就完事了,他不咬,我装在机器上替我咬。拔!”
实习生看着阿澈躺上手术台、又送回牢笼的整个过程。
“没用东西,明天老子就把你卖上餐桌,吃了我的钱,全给我榨出来。”
老板恶狠狠道。
8
“你走吧。”
实习生对阿澈说。
玻璃牢笼门大开,夜晚的值班人员只有她一人。
“别再回来了。”
她说。
阿澈听不懂,他已经不再算是个人,只能跌跌撞撞地挪出牢笼,一步一步地走出研究所。
依旧是神色紧张担忧,甚至身上偶尔颤抖。
实习生看着,同情也好,可怜也好,她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给本不该再有“记忆”这个概念的丧尸,带来如此大的触动。
阿澈现在一定在回忆里吧,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事,要么美好到破碎,要么残忍至极。
“别再回来了。”实习生道,看着阿澈一步步,口中喃喃,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漫天风雪里。
9
若干年后,实习生终于发明出了丧尸翻译机。
她取出当时阿澈流泪时的录音带,接通上去。
“终于画上句号了。”
她想。
录音带缓缓转动,耳机里也逐渐传来了声响——
“呜呜呜怎么办啊。”
……
“怎么过得这么快啊,马上要期末考了。”
……
“我啥都没复习,这书怎么跟新的一样啊。”
……
“大佬?!大佬救救我,我不想重修啊。”
……
“看什么啊,你们都复习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