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都已经传开了,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皇嗣的事情,谁敢随便信口开河?”刘妈妈道:“老夫人,这事情似乎是不太对劲的!”
朱一寒现在正需要一个儿子来巩固地位,而且傅皇后又亲自过去把孩子带走了,不管怎么看,都不该出现这样的意外的。
老夫人的手掌用力的按在桌子上,心乱如麻,可是任凭她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会出现了这种不可能的变故。
刘妈妈也急的要命,兀自想着,忖度道:“老夫人,您看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容不下五小姐和那个孩子,假意把孩子抱走,其实是为了……”
灭口?
老夫人的心头剧烈一跳,但只是略一思忖,就又觉得不可能。
她勉强定了定神,摇头:“不可能!如果她就只是为了灭口,就不会只对孩子下手,而放过了五丫头!”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沉吟着问刘妈妈道:“东宫方面呢?方才他们府里来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刘妈妈皱眉,“他们根本没提孩子的事,只是说太子殿下纳了五小姐了,让过来给咱们传个信。”
“这事情,别是又坏在了安氏和五丫头的身上!”老夫人对三夫人母女可不放心,想了想,赶紧道:“他们的人应该还没走远吧?你马上去,再送一份打赏,就说我给的,顺便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看能不能露出些蛛丝马迹来。”
“好!”刘妈妈转身出去了。
老夫人却还是站在原地,心焦不已。
好在刘妈妈也去了不多时候就赶了回来。
“问过了吗?”老夫人忙道。
“奴婢询问了有关太子妃生产的事,他们直接就含糊其辞的什么都不肯透露,至于五小姐,他们就说是五小姐很好,请老夫人放心。”刘妈妈道,“老夫人您知道,东宫的人,他们不愿意说的,奴婢也不好过分追问,省得惹麻烦。”
“她们说五丫头很好?”老夫人忖道。
慕笙眠闹上门去的,虽然那场面老夫人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可想而知,也不会太好看了。
可是东宫的人居然是变相的承诺,说他们会善待慕笙眠?
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东宫的来人是这么说的。”刘妈妈道,也是面色焦灼:“其中的内幕他们是一个字也不肯多说的。老夫人,之前皇后娘娘推三阻四,拖了那么久,就是不肯松口让五小姐进府去,现在怎么会突然——”
以前慕笙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傅皇后都没松口。
而现在——
她孩子都生了,基本上也算被利用完了。
老夫人也是心惊肉跳的,手压着桌面,重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安氏呢?”
刘妈妈立刻会意,却有点儿难以置信的倒抽一口气,“老夫人您是怀疑——”
“哼!”老夫人冷笑,却是没再多说。
刘妈妈匆匆转身出去,让人去庄子上找人,一直到了日暮时分,三夫人安氏才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老夫人!”过来红梅院,见老夫人黑着脸坐在那里,三夫人就先是心头一紧,然后就先发制人的赶紧道:“眠儿的事都是我的疏失,没有看好她。我是真没想到她会对那孩子那么上心,支开了丫头们就一个人跑回来了,等我追回来,已经……”
老夫人没等她说完,接着手里的佛珠就砰的砸她脸上了,冷冷的道:“你还继续给我装?要不是你故意的,回京这么远的路程上,你会拦不住她?”
三夫人被打在了眼睛上,捂着眼睛,眼泪直流,诅咒发誓道:“母亲,天地良心,我——”
老夫人一记凌厉的眼波横过去。
三夫人心肝儿一颤,当场就闭了嘴。
她也是恨死了老夫人这强横的脾气,但是拗不过也压不倒,最后无奈,只能一咬牙跪了下去,道:“母亲,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眠儿孩子生了,皇后娘娘他们却都丝毫没有要接她过府的表示,我是怕他们起歹心,只能先想个法子,尽量的把事情闹开了。众目睽睽之下,好歹是让他们有个忌讳。”
不过就是打着母凭子贵的主意罢了,偏还说得这么好听。
老夫人也恨死了三夫人的自作聪明,但横竖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努力的让自己缓了缓语气道:“皇后和太子都不是会随便被人胁迫和威逼的人,这件事里头,我怕还有猫腻!”
三夫人之前倒是沾沾自喜的没多想,此时闻言,也有点不确定了:“不会吧!”
“上午他们叫人传信来的,正好你借口这个机会,明天去一趟东宫,给五丫头送点儿吃穿用度的东西,看能不能见她一面,问一问具体的情况!”老夫人道。
“这样也好!”三夫人点头。
老夫人懒得和她废话,就挥挥手赶了她出去。
三夫人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关心的,叫人连夜准备,足足准备了有一马车的东西,次日一早,她倒是没敢明目张胆的登门,而是换了套府里下人的衣裳,去了东宫。
因为慕笙眠是太子妃做主留下的,所以门房那边不敢擅做主张,就直接去报了罗予汐知道。
彼时罗予汐正靠在床上逗孩子。
青霞道:“应该是慕家的人借口来打听消息的吧?娘娘直接打发了他们走就是了。”
罗予汐却是不以为意道:“让他们进府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的确,区区一个慕笙眠,是完全不必放在眼里的。
青霞也不勉强,就传了她的话下去。
门房的人引了三夫人一行往里走。
当朝储君的府邸,排场和气势都非同小可,亭台楼宇,若不是有人带着,三夫人自己是不敢随便乱走的。
她一面暗暗咂舌,绕了几个弯,小厮在一个偏僻的院子外面顿住了脚步:“就是这里了!”
这院子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地方并不比慕笙眠在慕家住的院子小,三夫人倒是没多想,道了谢,只是一脚踏进院子,见到正坐在廊下嗑瓜子谈笑风生的两个丫头就不高兴了,脸一沉。
“你是什么人?怎么敢随便往这里进?”两个丫头也看到有陌生人进来,年长的一个立刻板起脸来训斥。
三夫人下意识都想要发作,却被薛妈妈拽了一把。
薛妈妈抢着上前一步道:“我们是镇北将军府慕家的,得太子妃娘娘的恩典,顾来给良媛娘娘送点东西!”
横竖着来得也只是慕家的两个下人,两个丫头上下打量她们一眼,也没放在心上,于是拍拍裙子站起来,转身去推开了房门,语气散漫不怎么恭敬的道:“慕家来人了!”
然后就退到门边,也不准备进去服侍。
三夫人见她如此怠慢,想发作,又被薛妈妈拉着,就只是狠狠的瞪了那丫头一眼。
那丫头也不在意,不吃亏的回瞪过去。
三夫人气得够呛,被薛妈妈拽着进了门。
彼时那屋子里,就慕笙眠一个人,她靠坐在床柱上,木愣愣的坐着,就是听说慕家来人了,也没有什么反应。
三夫人一进门,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妈妈赶紧转身关了门,提醒道:“五小姐,三夫人来看您了!”
慕笙眠如梦初醒,顿时一个激灵。
她扭头,看到三夫人,眼泪顺势而下:“母亲!”
三夫人快走两步,过去坐在了床沿上,握着她的手,愤愤不平道:“这东宫的下人是怎么回事?没大没小的,居然这样怠慢你,简直是太放肆了!”
慕笙眠哪顾得上这些,扑到她怀里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母亲!孩子……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已经泣不成声。
三夫人皱眉,安抚道:“这不是很好吗?我之前就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你忍得这一时,日后总有团聚的一天的,何况现在你也已经进了东宫了,就算孩子不是养在你的身边的,隔三差五的也总能见到的。”
“不是!不是的!”慕笙眠泣不成声,死死的抓着三夫人的胳膊,哭得肝肠寸断:“太子妃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她杀死了!母亲,是她,是她杀死了我的孩子!”
三夫人闻言,整个人都懵了,有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薛妈妈上前一步,不可思议道:“小姐您说什么?”
慕笙眠却是悲痛欲绝,再没有勇气再重新陈述一遍了,就只是伏在三夫人怀里,哀哀痛哭。
三夫人浑身僵硬的抱着她半晌,突然哆嗦了一下,一把扳正了她的肩膀,逼视她的目光道:“你说什么?那孩子……”
“她杀了我的孩子!”慕笙眠道,紧跟着又崩溃似的再次大哭了起来,“母亲!那个毒妇,是那个毒妇她恨我,所以她杀我的孩子!”
三夫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你——”她这才突然开始担心慕笙眠此时的处境了。
慕笙眠呜呜的哭出声来:“她要我守口如瓶,不准我乱说话。”
三夫人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这东宫之内,还能由着她只手遮天不成?胆敢谋害皇嗣!我这就进宫去,请皇后娘娘替我们做主!”
“母亲!”慕笙眠焦急的一把拉住了她,慌张道:“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办啊?”
“你先好生的养着身子,等我见过了皇后娘娘再说!”三夫人道,拉开她的手,匆忙的离开了。
慕笙眠的身子虚弱,又不能去追她,就又扑回了床榻上,肝肠寸断的哭。
三夫人今天的这身装扮不体面,从东宫出来,她就先回慕家换衣裳。
马车上,薛妈妈几次隐忍,终还是忍不住试着开口问道:“夫人,孩子没了,惹得五小姐这么伤心,她现在可是恨上了太子妃了,可是她在东宫,人微言轻,又没什么根基,奴婢怕她想不开,一旦做了傻事,反而会害了她自己。横竖孩子都没了,您方才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
三夫人瞪她一眼:“与其让她记恨我,还不如让她把事情都算在太子妃的头上呢!”
薛妈妈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的又叹了口气:“是老夫人做事……太狠绝了!唉!”
三夫人回头想想那件事,也是心里发虚,躁怒不已的警告道:“总之那件事的口风你别给我透出去,虽说事情是老太婆做的,可也保不准眠儿还是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到此为止!”
“奴婢知道了!”薛妈妈又叹了口气。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却刚好迎管家匆忙的自门内出来。
“三夫人!”见到三夫人,他赶紧止步。
“这么火急火燎的,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三夫人狐疑问道。
“冥王殿下凯旋回朝,今儿个就到了,二小姐也没提前送个信回来,这不——老夫人那里刚得到消息,我得赶紧过去。冥王殿下这次立了大功,咱们是王妃的娘家人,要是都不露个面,以后生分了就不好了!”管家道,也顾不上和她多说,快步的就下了台阶。
三夫人的脸色沉了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是一时站在那里没动,一直到,目送了管家离开。
薛妈妈神色凝重的道:“没想到,最后最得意的反而是二小姐!”
即使慕笙眠进了东宫——
且不说她还不得宠,就算得宠,一个妻一个妾,这也是没办法比的。
三夫人自然也是眼红心乱,冷冷的道:“大老远的回京,居然连个信都不往府里送,这么打沈慕家人的脸……看着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她成不了大气候!”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自古成文的规矩——
哪家勋贵人家的女儿,要想在夫家站稳脚跟,不得依靠着娘家人的扶持?这个慕笙歌,果然是没爹娘教养的,居然连这些道理都不懂。
三夫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带着薛妈妈往里走,只是思忖着,中间就还是转了个方向,去了红梅院。
彼时老夫人也是焦头烂额,外加生了一肚子的气。
“母亲!”三夫人在她面前,是十分收敛的。
老夫人黑着脸抬头看向了她:“见到五丫头了?她怎么说?”
三夫人苦笑,转而又愤愤不平的道:“母亲,我们都低估太子妃了,那个孩子,她容不下,下了毒手了。”
“太子妃做的?”老夫人倒是有些意外的,拧眉道:“今天一早我已经叫人去确认过消息了,宫里也公开传了喜讯出来,庆贺太子妃喜得郡主,并且皇上亲自传了口谕下来,勒令满月酒要大办的。”
“啊?”三夫人十分的意外,“那小皇孙的事,皇后和太子就都不追究了吗?”
“怎么追究?”老夫人没好气的道:“那孩子的身份本来就是个见不得人的,没了也就没了,你还指望太子和皇后为此大张旗鼓的闹一场,昭告天下他们偷龙转凤的欺君大罪吗?”
在这件事上,太子和皇后本来就是兵行险招,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能把握住全局,把每一步都掌控在手了,那是他们的本事。
可是既然这事情中途出了差错了——
他们也只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还能指望谁会给他们主持公道不成?
三夫人如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都冷了半截。
老夫人站起来,也是满心烦躁的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面目冰冷的道:“没想到罗予汐这个女人这么难缠,千算万算,居然我们都算漏了她这一环。”
太子和皇后,只顾着算计掌控外面的事,没想到最后却阴沟里翻船,栽在了太子妃的手里。
这真的是叫人防不胜防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三夫人道,“好好的事情就这么被她搅和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大半年里,她都在围着慕笙眠的这个肚子谋算,眼见着就要心想事成了,却是转折突然,一下子就一败涂地了。
“已经没办法了!”老夫人道。
相较于三夫人的痛心疾首,她倒是不怎么遗憾的,只是回头看着三夫人,警告道:“这件事就这样解决了也好,混淆皇室血统,始终都是最情非得已的下下策,就此打住了就再好不过了。虽说是断了一条门路,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也给我收收心吧。”
三夫人满脑子都想着要怎样才能飞黄腾达,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就只是敷衍着点点头:“是!我知道了,母亲没别的吩咐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老夫人点头。
待到三夫人离开之后,刘妈妈就走过来,忧虑道:“老夫人,三夫人未必能把您的话听进去的!”
老夫人关了窗户,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不以为意的冷笑:“就他们母女,我也不指望她们能翻出个大天去了。其实那孩子没了倒是正好,否则的话……我这心里,也总是不踏实的,现在悬崖勒马,未尝不是好事!”
刘妈妈扶着她坐下,没有接茬。
老夫人却仍是一筹莫展的喃喃道:“我现在就是有点摸不清楚宫里的脉络。冥王刚立了战功,风头正盛呢,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却又颁了口谕,要大肆操办小郡主的满月酒,以示荣宠,这分明就有意提携东宫,顺带着给冥王警告的意思。”
政事这些,刘妈妈是不懂的,所以就只能闭嘴不言。
老夫人按了按额头:“本来我一直以为他是更看好冥王的,但是照目前的这个情况,他却像是故意在用两个儿子掣肘对方,这便是所谓的制衡吗?”
“不管怎么样,二小姐那里——”刘妈妈思忖了片刻,道:“老夫人,冥王回京,居然都没有给咱们府上提前递个口信,您说这是他们有意为之,还只是没顾上?毕竟二小姐在那边是做不了主的。”
“老大那边,跟冥王共事了半年多,倒是没探出什么迹象来。”老夫人道,却是越发的心焦了,“说起这件事,我这心里也总是不安生。”
两只船不好踩,搞不好就要翻船的。
就着朱一龙一直没对慕烈怎么样来看——
他应该是不知道慕烈和朱一寒之间已经牵上线了吧?
这边慕家之内,老夫人忧虑不安的时候,朱一龙的大军已经在万众瞩目之下风风光光的被迎进了城。
他要直接进宫面圣,慕笙歌就准备直接回王府的,不想马车却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有点眼熟,是连贤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朱一龙看过去一眼,随口问道:“什么事?”
“见过殿下,给王妃请安!”那小太监满脸喜气的跪下去请安,道:“奴才传娘娘的口谕,娘娘说久不见殿下了,甚是想念,这会儿殿下是要进宫面圣吧?娘娘让奴才过来,先请王妃过去,然后等殿下忙完了,一起过去她宫中用膳。”
得,刚一回京,就又要被婆婆折腾了,这位贤妃娘娘真是一天的清静日子也见不得她过啊。
慕笙歌隔着车门听见了,顿时就垮了脸,都已经认命了,却听那外面朱一龙淡淡的开口道:“你回去跟母妃说,王妃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回头等本王见过父皇之后就过去看望母妃,改天再带王妃一起过去用膳吧!”
咦!今天的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她家夫君居然转了性子了?
实在是太过意外了,慕笙歌愣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