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朗镇之行（一）

王俊凯开着车，树夏坐在副驾上。两人这是要抢时间将新一批的药材运到镇子上去卖。

群山之中连日来阴沉着天，暴雨不断。一直进村收购药材的商贩们似乎突然间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都不来了。天上终日都没日头，且空气潮湿，新鲜药材更堆放不住。因此，树夏才向村里玩手机的人借了电话，打给急诊室里累得跟狗一样的王大夫。

这日傍晚时分，云层里终于透出太阳久违了的黄光，空气中浓浓的早稻香气四下弥漫开来。树夏和王俊凯两人到达朗镇时，药材收购市场已空空没了人迹，没办法，只有先住店，明早再做打算。

灰蓝色的小镇上，行人们神色张皇，似乎只有树夏一个人的脚步是迟缓推脱的。

他们在惧惮着什么呢？真搞不懂。

夜色升起，空气里一开始有了沸腾的迹象。只听到，人们的抱怨声不断。老妇人粗鄙的咒骂声。孩童们清澈的唱吟声。寡妇嘲弄的尖笑声。狗吠声，叫卖声，油坊猛烈的撞击声。谦和有礼的先生，面容僵硬的铁匠，令人毛骨悚然的老乞婆。老区里，掉了一只眼睛的肃黑雕像，以及摆放整齐、搁置待售的棺木，相士轻佻放浪的脸目。老宅里，死灰一般的祖宗面容……都在翻腾涌动，不徐不疾，最终溶为一体了。

霎时间，雷声也猝不及防地来了。人间瞬时陷入一场狂放热烈的盛会。天空变成了铁青色。

树夏站在湖岸边上，看着湖面上摇摆不定的小船，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捋了捋厚重的长发。于是转身挽起王俊凯健硕的手臂。

王俊凯低头看着被树夏挽住的手臂，似是疑惑。怎么难得主动。

树夏笑道。

说实在的，树夏早早地就将自己的一小块心分给了俊凯先生。自两人相识，王俊凯给树夏的感觉，完全符合树夏心里希冀的那样，体贴入微，对他无尽包容，时刻顾及他的感受，无微不至。但这种感觉，不单单只是大哥哥对待小弟弟的纯粹感情。哪怕是超越界限的动作，两人都并不排斥。树夏太累了，俊凯先生的肩膀已经向他敞开了无数次。

而比之千玺先生，说不到三句话就争锋相对、撕扯赖皮，除了有悖树夏休养生息的生活规律，树夏的精力也根本及不上他那么年轻充沛。但树夏不知为何，他有时造孽般将俊凯先生给的包容与宽爱当作是理所应当，而千玺给他的冲击和愤怒，却被他视为了怀想的渴望。如此本末倒置，是为哪般？

两人才刚走到客栈门口，一时间，雨水开始“吧嗒吧嗒”打在瓦片上，青石板路上，残损的老树和花上。

虫子钻进了石缝里，狗躲进了窝棚。

老气横秋的客栈，色调随着夜雨整体暗了下来。微风清凉，树夏坐在走廊里斑驳的长椅上抽着烟，呆呆地看着雨水滴落在黄灿灿的佛莲上。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明玺的影子，在细长的青烟里弯弯绕绕，转而随风消散。

王俊凯手里拿着一个木头玩偶小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喉咙滚动，喝了一口茶，放下木偶，拿起一幅装饰用的画卷，敷药地看了看，又走到窗前开了一扇窗，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树夏走进房间对王俊凯说到。

王俊凯看着树夏微笑着说到。

树夏眨着眼睛。

王俊凯看着眼前脏兮兮的树夏，摸摸他的头说到。

王俊凯说着往树夏跟前凑了一步。

树夏说着，还用一根手指戳了戳王俊凯的胸膛。

然而树夏确实清清楚楚地看到王俊凯的眼神，从玩笑变成一了严肃。这是想干嘛？

树夏边褪去外裳，边赤着脚走向洗漱间。当他走到门口时，还故意转过身来，冲王俊凯笑妍妍地说到：

王俊凯高壮的身体放任的靠在蛀满虫洞的木板窗台上，深邃的眼眸幽幽地看着浴室门前倚门妖娆而立的树夏，他自然清楚树夏跟他这样毫无顾忌的说话是因为彼此之间相识太过熟稔，他心里自是没有那样的意思。可树夏真的就那么忽视他的一颗早已悸动的心吗？

于是怨悠悠地开口道:

树夏总忍不住逗人。

王俊凯说完还眼神迷离的勾了勾嘴角，瞳孔的轮廓里只有树夏。

树夏俏皮的说了一句，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一夜微风细雨，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