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看吗?
到这个声音,树夏身子一抖,头也不抬,眼珠一转,急忙站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兀自拧着脸盆里的方帕,故作镇定地说到:

你醒啦?
千玺一眼就看出这小冬瓜在装蒜,于是决定逗逗他,继续追问到:

我问你好看吗?

什么好看吗?你说什么呢?
树夏不接茬。
千玺二话不说,拉住树夏的手,方巾掉入盆内。他直接把树夏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皮上,强硬地迫使他来回摸了一把,说到:

就是这里。好看吗?
树夏感觉自己接触到千玺皮肤的手,指尖都烫的像被火烧着一样,连忙红涨着脸将手缩回去,怨道:

啊!你干嘛?无赖。

你死盯着我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流氓作为呢?
千玺阴笑道。

看能跟摸比吗?再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盯着你了?
树夏鼓起腮帮子。

两只都看见了。
千玺说得不疼不痒。

我……

嗯?

我看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乐意哪?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么没看头,软趴趴的谁稀罕。
树夏继续嘴硬到。

软趴趴的没看头?那你再摸摸看,好好感受清楚。
千玺说着又去拉树夏的手。
树夏见状,赶紧将手背在身后,退了两步。

嘶……啊!
扯到脚上的伤,才痛得叫出声来,低头一看,又渗血了。

小乖你怎么啦?
千玺连忙起身。

什么冰山王蜜称一个个张口就来?还叫我冬瓜?你才冬瓜,你全家都是冬瓜!
树夏腹诽到。
千玺起的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也沉痛地“嗯”了一声?但他想不了许多,赶紧上前搀住自家小乖,同时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只见树夏的脚踝下方,裹满泥浆的脚跟上活鲜鲜的露着一块红肉,皮呢?皮去哪儿了?
看着正在滋血的自家心头肉的脚跟,仿佛自己的心都在跟着滴血,红着眼疾言厉色到:

怎么弄的?
树夏被这钻耳的声音吓了一跳,复又冷静道:

你对我吼什么?也不知是谁,被一条小麻蛇就给吓晕了,我可是风雨无阻地把你死扛回来的。
这伤口不注意还不知道疼,现在树夏眼睛里都被疼得溢满泪水了。

你一个人把我背回来的?
千玺顿悟。

不然呢?难道还真有什么过路神仙之类的帮我吗?
他说完,掉了一滴眼泪在千玺手背上。
触及泪水温热的感觉仅仅一瞬,剩下的就只是冰凉。
千玺的心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一般,是何滋味无以言表。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你说我没事晕什么呢?明玺可怨死自己了。

你还知道啊!中看不中用!
树夏言语相击。
听到被说自己不中用的时候,千玺心中一股火苗窜起,不过很快这股火苗就被树夏的哼唧声淹没了。

有医药箱吗?
千玺说着就猛一弯身,轻松的抱起轻飘飘的树夏,关切地问到。

啊!
树夏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接着说:

没有什么箱,有止血消炎的草药。

哪里?
这人温柔起来真不是人,光听声音就快醉了。

外头竹篱旁单枝生长的是苦蒿,捣烂能止血。花盆里头的是凤尾草,煮水擦洗内服,能消炎。
树夏俨然像个大夫一样,千玺认真听讲。

乖乖等我。别乱动。
柔声说完后急忙出了门,剩下被这靡靡之音蛊惑的树夏不明所以。
很快千玺便照树夏说的弄好了药材,单膝跪在树夏跟前,先用树夏原本是要给他把身体的清水轻柔仔细地擦干净伤口,方巾很快沾满血渍。再用煮了凤尾草的温水慢慢揩洗了伤口,最后将捣烂的苦蒿轻轻敷上脚踝。树夏全程都忍着一声不吭,千玺心里疼痛,却也没说出什么来,只顾着树夏的伤口。
直到树夏感受到千玺手心传来的温度,才连忙不自在地说:

可以了。把这些扔了,再敷一些上来,包起来就可以了。
树夏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他看着千玺戳在他跟前的后脑勺,标致俊俏的发旋,精干麻利的乌发间似是缓缓散发着勾人心魂的气息。
千玺小心翼翼地为树夏包扎好后,站起身来,突然一阵晕眩,右脑壳闷疼,“噢”一声,树夏回想起来了:自己擦伤脚时扶住的那棵矮松树,当时险些摔倒,千玺的头就是那会儿撞上去的。
树夏连忙让千玺回到床上躺好,慢慢将整个过程说给了千玺。
千玺听完,心里只觉得委屈。想自己的一世英名,如今已在心上人面前毁于一旦,是时候补上还没甩自己的那两巴掌了。
但他更多的是觉得心疼,同时心里又责备到:自己的确不中用,一条小蛇而已嘛——它明明两米多。
这两个欢喜冤家你算计我,我设计你。如今一个伤头,一个伤脚,不是天生绝配能是什么?

你现在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否则变成傻子去了可不值当。
树夏坐在床边对脑袋疼千玺说到。

你不是要给我擦身体吗?
某人厚着脸皮说到。

现在都干了,不用擦了。
树夏心里念到:

果然是生意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自己的好处。

可是我难受,这里还有泥呢,你看。
某人又成小屁孩儿了。

自己擦。
树夏见千玺指的地方,泥渍竟然就在某人惹人遐想连翩的圆点旁边,心想:

怎么会沾到那里?树上淋下来的?

我头晕。
千玺进攻。

你是拿头擦吗?

哄鬼玩儿呢?
树夏心想。

我手抖。被蛇吓的。
反正都晕了,脸也丢过了,自己再说一遍也无所谓。

唉!事出皆有因。要不是他死皮赖脸……要不是自己无所收敛……要不是……凡此种种,事已至此,赶紧弄完,让这些破事告一段落吧。
树夏这么想着,摒去杂念,看也不看千玺,三下五除二地擦掉那片敏感区域的泥渍,说了句:

好了。

你刷锅底呢?你看都红了。
千玺不悦,计划里的样子不是这样。

红了好啊,证明你还活的好好的。
树夏表示这种恶劣行为必须强烈抵制。

不行。重来。
千玺厉声道。

什么?还重来?你当我开那种店的啊?
树夏瞪着他。

你开什么店?嗯?说来听听。
眉毛乱跳个什么劲?

我……要你管!睡觉!
树夏指使千玺到。

一起睡。
嚯嚯嚯,进攻!

疯货。
树夏白了他一眼。

你怎么骂人呢?
连问责的语气都似涂上蜜露。

就骂就骂。怎么啦?

不怎么。
意识到某种不对头的问题,二人突然尴尬间不作声了。

这不是情侣间才会出现的类似这样打情骂俏的场景吗?那我们刚刚这是……?
树夏心里惊叹。
两人肩膀上空飘浮着的两个纯情小天使正在展开对话,“啊!天哪天哪!羞死人了!!”

诶,你是不是其实早就醒了,偷乐着……看我笑话……

啊!靠!啊哈哈……啊……唔……呃……
千玺重叠着树夏的说话声突然怪声大叫起来。
什么情况?
原来树夏在说话时,顺道抬手打算用力拍他大腿一下的,谁知动作发生的同时,千玺突然放直了弯着的长腿,结果树夏的手精准无误地拍在了千玺传宗接代的家伙事儿上。

天啦噜!我不是故意的!
树夏内心崩溃。

小冬瓜你……
千玺撕心裂肺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说你好端端的把腿放下来做什么呀?啊……对不起呀……
男人的那个地儿最不经摧残,这谁不知道?树夏的表情也都像跟着明玺疼一样。

你对我……呃……到底多大仇,多深的恨。喔……说!
玺少您要坚强啊。

我……我……对不起!额……打在你身,也痛在我心好不好呀?
树夏都语无伦次了。

啊……呼呼……我跟你说,小冬瓜,呃……我要是有个好歹,你……你……
千玺疼上头了。

你不会歹的,不会的。你会好好的……

你……

真的真的。蛇都咬不死你,你怎么会……

你……给……我……闭嘴!
千玺吼吼吼。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话。
树夏说着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满眼委屈地看着千玺。
我靠!该死!这个时候了,千玺竟然还想着就地办了他。
千玺看着树夏如此诱人的样子,脑中又产生了腌臜的想法。

呃……
似是最后的哀嚎。
过了几分钟后,树夏大姑娘似的低着头,端了一杯水小手微颤着递给千玺。只见千玺阴沉着脸,周身寒气逼人,摆着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像老和尚入定了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树夏将水递给他,试探性地轻声问了一句:

那个……你那里好点了吗?

你指哪里?
千玺隔了大概十秒钟,才缓缓看向树夏生无可恋地铁着脸说到。

呃……就是……就是……你弟弟。
蚂蚁放屁一样的声音。

噗!
千玺心里喷出一个无奈的笑音。看着树夏因不好意思而红彤彤的小脸,一副好像被逼良为娼,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得内心直痒痒。
于是,某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死活地说到:

好没好你来摸摸看不就知道了嘛。
说着,千玺便直接拉过树夏的手,往自己胯间带去。

是想彻底残了是不是?!
树夏被千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抽出自己的手,并一副作势要打的样子。

哈哈,你敢再打我!
某攻怒嗔。

嗯!
树夏往千玺头上用力敲了一下。

啊!嘶……你打到我被树撞的地方了。
千玺哀怨到。

被树撞?还被树捅死得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小冬瓜,你说什么?诶呦喂,说出去也只怕没人信。小仙使下凡似的模样,张嘴便是十九禁的话语,真是不知羞啊。
十九禁是什么?我只知道十八禁😂
千玺挑着眉,玩世不恭地涮着树夏说到。

你胡说什么?谁……谁……什么十九禁?胡说八道。
树夏脸更红了。

怎么,敢说却不敢认啦?你这么不老实?
千玺玩心大发。

我说什么啦?
树夏吼到。

你不是说‘被捅死’,‘谁捅死’,‘怎么捅’之类的吗?还是你没表达清楚,应该是‘被……’”

你闭嘴!你胡说八道!
树夏脸红到耳根,恼羞成怒。

你张嘴便脱口而出的话,还怕别人误解?你是在放长线……钓大……鸟吗?
千玺持续耍无赖。

你……你……呜哇………哇………
这两天什么糟污事都碰在一起,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的悲催处境,树夏觉得自己真是憋屈死了,现在加上这个无赖恰到好处的推波助澜,再说,也好多年没痛痛快快地哭过了,终于,眼泪顿时像开了闸的堤坝一般,所到之处,席卷不留。
千玺哪里受得住这种攻势?被树夏猛然爆发的哭噎声吓得浑身一抽,千玺急忙伸出长臂,一边苦口婆心、连哄带骗的认错哀求,一边出其不意地默默将人窝向自己怀里拢靠。此刻树夏的心里只有委屈,专注于哀吼的他并未发觉某人的贼心思。于是千玺顺利地把自己垂涎已久的人儿成功拐到自己刚劲有力的大腿上,左手搂住树夏的臀瓣,右手抚着小人的脸蛋,将树夏的头缓缓送到自己肩窝里,上下轻轻抚弄着树夏脊背柔声安慰到:

喔,好啦好啦,宝贝别哭了,是我错了。乖宝宝。
此时画面错乱的一幕:女主依偎在男主怀里动情啜泣,而男主?眼飞眉跳,沾沾自得。
树夏哭了多久,千玺便哄了多久。自然了,某攻肯定巴不得某受能天天这么窝在他怀里……当然不是哭啦,而是撒娇卖萌。
落地黄昏,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双双躺在了床上,千玺确实头疼,而树夏更确实是累惨了。想着两人从相遇到此刻的短促时间里发生的这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上辈子到底相互欠了多少?树夏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于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将头埋进千玺胸窝里,两人呼吸着让彼此间意乱神迷的气味,在简陋狭小的木床上,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