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绢扇面上绘的是《莲华色女图》,笔致艳冶,用色妖袅,底下题写的“莲华色女”四字却是清峭出尘,仿佛圣上御笔……潜月搁下纨扇,悄无声退了出去。
“莲华色女?”皇后何姌并不信佛,一时有些不解。恰逢陈国公今日入宫探望皇后,正同女儿饮茶叙话,听了潜月的回禀良久蹙眉不语。何皇后侧首看他,“父亲可知是何典故?”
何鉴之看了眼垂首不语的潜月,朝皇后只是一笑,“不过是佛家劝化的典故,叫女子向善知耻,莫要胡思乱想。”何皇后听出父亲话里的敷衍,也不急于追问,只淡然一笑揭过。知女莫若父,见她这般神色,陈国公便知她心里是不信的,“姌儿,你如今虽是六宫之主,言行仍需万般谨慎。听多了流言蜚语,空来风,于你并无好处。”陈国公说着,朝潜月含笑看去,“尤其近身之人,妄为佞言,不可不罚。”
他神色慈和,言语温厚,潜月却已脸色惨白,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
“女儿愚昧,父亲教训得是。”何皇后素有贤孝之名,虽只十八韶龄,言止已见母仪风范。
潜月旋即被拖了出去,廊外掌掴的声音响起,清脆得慑人。左右都避了出去,陈国公这才敛了笑容,“你这糊涂孩子,竟如此不分轻重,眼下劲敌未除,你倒又去树敌。”见何皇后咬唇不语,陈国公又道,“陛下厚待长公主无非是看在苏家一门忠烈份上,给元勋旧臣做个样子。皇室自相屠戮多年,如今陛下与长公主友爱亲厚,好令天下人瞻慕,得见皇家的体面……这是好事,亦是正事,万万不可往那污秽上头乱想!”
何皇后端雅脸庞浮起,被父亲口中“污秽”二字弄得十分难堪。
女儿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陈国公叹息一声,道,“苏家早已散了,区区一个长公主,加个疯癫的太妃也起不了浪。倒是裴家,如今颇受皇上看重,若再叫那裴氏先得了皇嗣,那才是大大不妙。”
送走了陈国公,何皇后默然伫立殿前,怔忡了许久。
潜月被宫人带上来,鬓发散乱,脸颊红肿紫涨,唇角绽出血丝。何皇后垂目看她,叹息一声,“这回的教训可记住了?”潜月眼里含泪,伏地叩头不止。何皇后笑一笑,平心静气地坐回椅中,“罢了,莲华色女的典故,你倒从头讲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