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愚钝。”沈觉低了头,眉目宁定,不显喜怒。
侍女捧来崭新宫装,侍侯昀凰与恪妃更衣梳妆。
恪妃很雀跃,穿上明采华章的新衣,翩翩引袖旋转。镜中昀凰亦是一身的红,胭脂色,欢喜色,绚烂似云霞。为废帝着素服孝,还是为新皇妆红绮绿,别有深意的颜色,暗藏了微妙悲喜。“我要你这一支!”恪妃抢过昀凰手中发钗,神情娇嗔似少女。昀凰一笑,将那金钗插进她发髻,她便心满意足地笑着跑开。望着恪妃翩翩身影,昀凰有刹那迷茫。
母妃,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肯再面对?
往事惨烈,真正置身其间的人,反而早已木然。恪妃疯癫的时候,昀凰年仅三岁,人人都以为她尚不知事。那些流言蜚语,断断续续传入辛夷宫来,同母妃颠三倒四的言语混在一起,起初昀凰听不明白,到明白时,已是七八年过去。往事,早已成了不关痛痒的故事。
苏焕,太子太傅,拜文定公,天佑七年以“忤逆犯上”杖杀于廷。
那是她的外祖父,以六旬之龄,被父皇活活打死在宫门,打死在母妃眼前。苏家一门上下杀的杀,贬的贬,失宠的失宠,从此除了个干净。世人皆知苏文定公因忤逆获罪,可昀凰还知道另一种传言,说外祖父谋逆,庇护了怀晋太子的遗孤;又有人说,恪妃昔日侍读东宫,与怀晋太子早有私情,以致怀刃行刺圣上,触怒龙颜……真真假假,无从求证,疯癫的母妃早已忘却前尘,知情的宫人永久缄口,起初沸沸扬扬的流言也渐渐湮没在龙檐凤阁之后。
沈觉袖手立于庭中,已然等候了许久。公主与恪妃终于出来,朝服宫髻一丝不苟,潢潢是天家贵眷。沈觉看昀凰,累累珠玉,潋滟红妆,凝脂腻粉描出柔顺眉目,美而庄重,丽且平庸——不过不失,不藏不露,端端正正一个公主,宜封宜赏宜恩嘉。
油壁轻车静候在昌王府的后门,侍女并未随来,昀凰亲手扶恪妃登车。沈觉忙上前搀扶,指尖不经意掠过昀凰袖摆,昀凰头也不回,冷冷将广袖一抽。沈觉僵立在她身后,薄唇抿得失了血色。
轻车直入宫禁,一重重宫门洞开,红墙朱檐碧阑干,琉璃盘龙台,凤阁连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