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深化

沈千澜是在一阵清冽的药香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间干灼的刺痛，仿佛被火焰燎过。她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沉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左眼，虽然不再有那灼烧灵魂的剧痛，却依旧传来阵阵深沉的酸涩与疲惫。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干净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素锦薄被。房间陈设简洁雅致，一桌一椅皆非凡品，却没有任何彰显主人身份的标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混合着那清冽的药气。

这不是教坊司。

记忆如碎片般回笼——暗红的火焰，毁灭的意念，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最后……那个将她从深渊边缘强行拉回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沈千澜循声望去，只见萧绝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窗外天光已亮，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淡化了几分平日的冷寂，却依旧显得疏离。

“殿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绝放下书卷，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递给她。他的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皇子对待罪奴的居高临下，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千澜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却浑身乏力。萧绝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沈千澜垂下眼睫，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心中情绪复杂。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这位心思难测的七皇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我昏迷了多久？”她低声问。

“一夜。”萧绝将空杯放回桌上，重新坐回椅中，目光审视着她，“你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接触到了什么？”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沈千澜沉默片刻，知道无法再完全隐瞒。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如何研究“烬”教符号，如何在巧合下被符号中蕴含的邪恶意念冲击的过程，选择性地告知了萧绝，略去了血瞳读取记忆的部分，只强调了自己对符号的“特殊感应”以及随之而来的反噬。

“烬……”萧绝重复着这个字眼，眸色深沉如古井，“果然是它们。”

“殿下知道这个教派？”沈千澜追问。

“略有耳闻。前朝覆灭，据说便有此教的推波助澜。本朝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曾耗费巨大心力清剿，本以为早已根除，没想到……”他顿了顿，看向沈千澜，“它们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他用了“关注”这个词，而非“敌视”，显得意味深长。

沈千澜想起那邪恶意念中夹杂的、一丝奇异的“吸引”之感，以及之前记忆中“主人”提及的“容器”，心中凛然。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萧绝：“殿下，无论它们目的为何，我与‘烬’教，与谢明珠，皆是不死不休之局。我需要殿下的帮助，同样，殿下若想铲除这颗毒瘤，我也将是殿下最锋利的刀。”

她这是在明确表态，将双方的同盟关系，推向更紧密的程度。

萧绝凝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眼前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也闪烁着不屈的智慧。她就像一柄被尘埃掩盖的绝世名剑，正在逐渐拭去污垢，展露锋芒。

他欣赏这种锋芒，也需要这种锋芒。

“你的身体，可能承受得住？”他问的是身体，指的却不仅仅是身体。

沈千澜感受着左眼残余的酸涩，以及精神上的疲惫，但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萧绝微微颔首：“既如此，合作照旧。你专心调查‘烬’教与宫中关联，外界风雨，自有我来应对。赵文康之事，已是箭在弦上。”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放在她枕边：“这是凝神丹，于你恢复有益。此处安全，你可在此休养两日再回教坊司。”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细微的关切，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千澜心中漾开一圈涟漪。

“多谢殿下。”她轻声道。

萧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千澜靠在床头，拿起那瓶凝神丹，触手温润。她倒出一粒服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散开，抚慰着疲惫不堪的精神。

她知道，经过此次生死危机，她与萧绝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互相利用，多了一丝并肩作战的默契，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信任与牵绊。

她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烬”火之纹。

不管你们是什么，想要做什么，我都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