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的脸色有些发白,继续小声说:“那些脚印,比我们村里任何人的都要大,踩在泥地里,也……也深得多。”
陌生的脚印。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林天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村民久居此地,脚的大小和步态都有固定的模式。
一个比任何人脚都大、都深陷的印记,意味着闯入者的体型远超常人,或者,他背负着极重的物体。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这个村子,闯入了一个强大的外来者。
这个外来者,与断牙峡谷的灰雾、与那座抽取地脉能量的诡异阵法,必然脱不了干系。
“在哪里发现的?”林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
“就在峡谷入口外面,今天早上守早班的猎人去巡视陷阱时看到的。”阿笙的语气充满了不安,“祭司大人和石根爷爷都知道了,村里现在人心惶惶的。”
林天目光微动,迅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祭司之所以在井边那样试探他,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怀疑他,更是因为这些突然出现的脚印,让祭司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需要尽快确认,自己这个“外乡人”,和留下脚印的“外来者”,究竟是不是一伙的。
而那番治愈月华草的言论,则让他暂时脱离了嫌疑,甚至,可能被祭司视作了某种潜在的、可以利用的力量。
想通了这一点,林天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看了一眼阿笙,见她还是一脸担忧,便放缓了语气:“别怕,也许只是过路的野人或者商队。”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但却能安抚女孩。
“你先回去休息,记住,这几天不要再靠近峡谷那边。”他叮嘱道。
阿笙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天没有立刻回石屋,而是提着水桶,径直朝着石根老汉家走去。
夜色下,老猎户的石屋门前还亮着一盏昏暗的兽油灯。
石根老汉正坐在门口,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刀刃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唰唰”声,充满了烦躁。
看到林天走近,老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磨刀的动作更快、更用力了。
“老丈。”林天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开门见山,“我想去看看那些脚印。”
石根老汉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满是警惕与厌恶:“你看那些做什么?那是村子的事,跟你这个外乡人没关系!”
“白天你也看到了,那灰雾有古怪。”林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它在吞噬这个村子的生机,包括阿笙的药草,也包括……你们每一个人。那些脚印的主人,很可能就和灰雾的异变有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极具说服力:“我能治好被灰雾侵蚀的月华草,就意味着我拥有克制那种衰败力量的手段。让我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对村子有好处。”
石根老汉沉默了。
“治好月华草”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那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如今却被一个外乡人轻易破解。
这让他对林天的看法,从单纯的敌视,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林天看了许久,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林天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坦然。
最终,石根老汉将猎刀重重往地上一插,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好!”他咬着牙说道,“我带你去!但是说好了,只到发现脚印的地方,看一眼就走!绝不准再往峡谷里踏进一步!”
“可以。”林天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石根老汉吹熄了油灯,抄起猎刀和一把挂在墙上的短弓,领着林天,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夜色中。
通往峡谷的小路崎岖难行,但在老猎户脚下如履平地。
大约一炷香后,石根老汉停下了脚步,压低身体,指了指前方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裸露岩地。
“就在那。”
那片岩地处于峡谷入口的外围,地势略高,灰雾在这里已经变得十分稀薄,几乎不影响视线。
林天走上前,目光瞬间就被岩地上那一串清晰的脚印锁定了。
脚印很大,比成年男子的脚要长出三寸有余,深陷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下,仿佛每一脚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步幅也极其夸张,两步之间的距离,寻常人需要奔跑才能跨过。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能留下的痕迹。
林天的眼神沉了几分。1
这脚印看着也太诡异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脚印的边缘,那里沾染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
泥土已经凝结,像是干涸的血渍,但在空气中,却没有一丝血腥味。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微弱的、混合着矿物与腐朽植物的气息,钻入鼻腔。
这味道……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白眼!”
林天心中低喝一声,眼角青筋暴起,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视野瞬间展开。
他顺着那串巨大的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脚印在前方不远处就消失了,那里,是灰雾重新变得浓郁的地带。
但在白眼的视野里,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紊乱状态。
无数细微的能量流,如同被搅乱的溪水,正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汇聚。
而汇聚的终点,正是他白天看到的那几根若隐若现的黑色石柱!
脚印的方向,与能量流动的方向,完全重合!
林天心中瞬间明了。
这串脚印的主人,就是布下那座抽取地脉能量阵法的人!
或者,是负责维护阵法的人!
“这是……血壤?”
身后的石根老汉突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他指着林天脚边的那点暗红色泥土,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脚下踩的,是血壤!我不会认错的!”
“血壤?”林天回头看向他。
“是!”石根老汉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恐惧,“那是只有在峡谷最深处,那个被诅咒的‘血窟窿’里才有的泥土!传说……传说是上古时候的神魔打仗,魔神的血流进了那个洞里,把里面的土都染红了!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活物,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血窟窿。
布阵者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个洞穴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天脑中升起。
他站起身,看向峡谷深处,沉声道:“老丈,我们远远地看一眼那个洞穴的方向。”
“不行!”
石根老汉想也不想就厉声拒绝,他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紧绷起来,像一头炸了毛的野猫。
“那里是死地!绝对不能去!祭司说过,靠近那里的人,灵魂都会被魔神吞噬掉!”
他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天皱了皱眉,正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呜——!”
异变陡生!
前方的峡谷之内,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灰雾,突然像一锅被煮沸的开水,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比白天浓郁了十倍不止的衰败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扑面而来!
石根老汉被这股气息一冲,顿时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要站立不稳。
林天则目光一凝,在这股浓郁的衰败气息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尖锐的、仿佛金石摩擦的诡异嘶鸣!
那声音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紧接着,那翻涌的灰雾,又毫无征兆地、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迅速平息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缓慢流动的状态。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刚……刚才那是什么……”石根老汉扶着旁边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林天没有回答他。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白眼,正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空无一人的岩地。
就在刚才那些巨大、清晰的陌生足迹旁边,此刻,赫然多出了一串新的、凌乱不堪的拖行痕迹。
那痕迹很重,在坚硬的岩石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沉重无比的物体,从岩地的某个角落,硬生生拖进了前方的雾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