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王富贵和周若彤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那……我们去哪儿?”王富贵压低声音,本能地嗅到了危险与刺激交织的气息。
“供奉阁。”
林天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决绝。
他深知,今夜在芳菲苑的反制,看似漂亮,实则只是暂时逼退了对方,却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那名老者,乃至其背后的隐泉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所展现出的洞察力与威胁,只会让对方将他的危险等级无限拔高,下一次的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的绝杀。
躲,是下策。等,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就是主动出击,将水搅得更混,将火烧得更旺!
而整个天水城,能让他借来这股东风的,只有一处——代表着武帝意志的供奉阁。
马车在林天的指示下,掉转方向,没有驶向城西的澄心阁,而是直奔位于帝都中轴线上的那座巍峨建筑。
供奉阁,灯火通明。
这里是帝国的武力心脏,即便在深夜,依旧戒备森严,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让周遭的街巷都显得格外寂静。
马车在百步之外便被巡逻的卫士拦下。
林天没有废话,直接亮出那枚闪耀着雷霆徽记的客卿令牌。
卫士看到令牌,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放行,并派人飞速前去通报。
穿过层层关卡,林天带着王富贵和周若彤,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供奉阁内院前。
一名身着供奉阁制式武服、修为已达武灵境界的值守修士早已等候在此,他看到令牌,又见林天神色凝重,身后的王富贵和周若彤亦是面带忧色,立刻明白事态紧急。
“林客卿,月统领有令,请您直接前往静室。”值守修士恭敬地引路,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而守卫森严的院落。
静室内,月清寒依旧是那身素白武服,长发高束,她背对门口,正静静擦拭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剑身映出她清冷的面容,也映出了缓步走入的三道身影。
“说吧。”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但那擦拭的动作却悄然停下,整个静室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
林天挥手示意王富贵和周若彤在门口稍待,自己则上前几步,沉声道:“我需要见陛下。”
月清寒终于转过身,一双锐利的凤眸直刺林天,仿佛要将他看穿:“给我一个理由。”
林天没有被她的气势所慑,将百花宴前后发生的一切,从侍女泼酒的“意外”,到被引入听雨轩,再到那名隐泉会执事的交易条件、结界胁迫,以及自己如何利用白眼洞悉阵法、反向用长公主的名声逼退对方的全部细节,一字不漏、条理清晰地全盘托出。
他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都如同一柄重锤,敲击在静室的沉寂之中。
“……他们需要若彤的‘洛氏血脉’,进行所谓的‘无害共鸣测试’。”林天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几分,“而且,从头至尾,长公主轩辕静,都在扮演一个完美的东道主。她看似热情,实则为隐泉会的行动提供了完美的舞台与庇护。我相信,若非我最后拿捏住了她的痛处,此刻的我,早已是他们的阶下囚。”
静室内,落针可闻。
王富贵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在那片刻的分离中,林天竟经历了如此凶险的交锋。
周若彤更是俏脸煞白,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脉,竟是引来饿狼觊觎的诱饵。
“锵!”
月清寒将长剑猛地归鞘,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寂。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刺骨的寒光。
“隐泉会……”她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复杂,“这个组织的历史,比天水帝国还要悠久。传闻他们的传承涉及上古神魔时代的某些秘辛,行事亦正亦邪,百年来,为帝国处理过不少脏活,也因此渗透了皇室与各大勋贵家族。陛下对他们,一直采取监控,但不主动打击的态度。”
她走到林天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长公主轩辕静,是隐泉会在皇室内部最大的支持者,这一点,陛下早已知晓。只要她不做危害帝国根基之事,陛下便会默许她的存在,以维持朝堂与暗处势力的平衡。”
“但这一次,”月清寒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他们越界了。”
“供奉阁客卿,代表的是武帝的颜面与帝国的承诺。对客卿及其亲眷实施胁迫、囚禁,并企图进行涉及血脉的未知仪式,这已经触碰了陛下的底线。”
月清寒的承诺掷地有声:“此事,我会立刻亲自禀明陛下。供奉阁也会即刻提升对隐泉会所有已知据点的监控等级,并由我亲自,去‘拜访’一下长公主殿下。”
林天知道,月清寒这番话的分量。
由她这位武帝心腹亲自出面警告,长公主和隐泉会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至于你,”月清寒的目光转向周若彤,“澄心阁,已经不安全了。隐泉会的手段千变万化,防不胜防。从今夜起,你便暂住供奉阁内院。这里有武帝亲设的大阵守护,守卫森严,就算是影级强者,也休想悄无声息地闯进来。”
林天闻言,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目前保护周若彤最好的办法。
他看向周若彤,后者虽然有些不安,但看到林天投来的肯定眼神,还是鼓起勇气,对月清寒行了一礼:“多谢月统领。”
“那你呢?”月清寒再次看向林天,“你也一同住进来,最为稳妥。”
林天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统领好意。但我若也躲进供奉阁,只会让对方以为我已黔驴技穷,反而会让他们将全部精力用来寻找新的破局之法。我必须留在外面,做那个吸引他们火力的靶子,才能洞悉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他需要自由,需要一个可以随时反击的身份与空间。
成为笼中鸟,即便再安全,也等于放弃了所有的主动权。
月清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强求,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晶莹、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符,递给林天。
“这是特制的‘子母连心符’,只要在天水城范围内,无论任何结界阻隔,捏碎它,我都能在三息之内感知到你的位置,并即刻驰援。”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有一次机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林天郑重地接过玉符,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沉声道:“多谢。”
该说的已经说完,该做的安排也已布置妥当。
林天没有再多做停留,他需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到澄心阁,处理好今夜留下的所有痕迹。
离开静室时,已是深夜。
清冷的月光洒在供奉阁的青石板上,拉长了三人的身影。
“富贵,”林天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兄弟,“你留下,护送若彤去内院安顿。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寸步不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老大,你……”王富贵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天一个眼神制止。
“这是命令。”
王富贵看着林天孤身一人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道:“老大放心!我王富贵在,周姑娘就在!”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周若彤,目光柔和了些许:“安心住下,等我处理完所有麻烦,就来接你。”
周若彤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万事小心。”
目送着王富贵和周若彤在值守修士的带领下走向灯火辉煌的内院深处,林天收回目光,那丝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决然。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戒备森严的供奉阁,身影很快融入了帝都沉沉的夜色之中。
那场未完的戏,真正的第二幕,或许很快就要拉开。
当林天回到澄心阁那间熟悉的客房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房间内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与声响。
林天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静静伫立,脑海中飞速复盘着从踏入百花宴到离开供奉阁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的深意。
那名执事老者最后的眼神,长公主轩辕静一闪即逝的失望,月清寒话语中对隐泉会隐藏的忌惮,以及……那所谓的“洛氏血脉共鸣仪式”。
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一个又一个谜团浮出水面。
就在他凝神沉思之际,一股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查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