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月的奶奶去世了。
中风住院一直没有恢复,但奶奶的身体看起来依旧硬朗,怎么看都不像是行将就木之人。我每个周末都去医院看她,可是,谁能知道突然那么一天,她就走了。
月啊。
月怔怔地盯着窗外。路面上,几只麻雀飞来飞去,蹦跳着前前后后地打闹,仿佛全世界的欢笑都在这些扑腾上了。
月如果是这些小鸟,大概更活不长吧。
月人类……偷生多活了多少年啊。
月怎么想,也是赚到了呢。
突然有虚弱的敲门声。
月谁?
不知为何,月的心里隐隐不安。门外仿佛有一种奇妙的引力,像是猴爪复活了奶奶,敲门声那样熟悉温暖又令人恐惧。
她嗤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摇摇头,走向门的她搭上门把手,还是有些习惯性地瞄了一眼猫眼。
外面并没有人。
月奇怪。
她轻轻拧开把手,这股莫名的引力果然在作祟,事后想起来月才知道后怕,但此时已经门开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天使,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拖着他血迹斑斑的、折断的翅膀,轻轻地靠着门框。他的头低垂着,只露出他柔和的面庞轮廓。
月天使吗?你没事吧?
也真是个孩子吧,她居然真的坚信他是天使。
天使我……可能有点事儿。
天使请问可以收留我一下下吗?就一下下。我有点…撑不住了。
天使抬起他的脸,一边眼睛因为头上脸上的血迹糊住了,另一只眼睛闪烁着,流露出真实的畏惧与悲哀。
他期盼又安静地看着月,像一只小猫。
月…可以。
月你、你进来吧。要我扶一下你嘛?
天使嗯,谢谢。
小小的月扶着他的样子很倔犟。她莫名其妙的好心,居然也没有发现,天使的翅膀摇摇欲坠,还连着两条带子,上面的羽毛沾着血都打结起来,还掉着纤维的毛。
他眼神飘忽,仿佛想说什么,微微扯开的唇边却滑不出任何话语。
月你到底怎么了呀?
月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月被自己的担心吓了一跳。
简直毫无理由。为什么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好心不怕引狼入室?为什么会相信有天使的存在这么荒谬?为什么她会真情实感地为他难过就像担心自己的亲人一般?
这毫无理由。
天使不知怎么回答。
莫名其妙敲人家门,还满身是血,难不成叨扰到如此还要告诉她什么事情以拖一个无辜路人女孩下水?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市,至少对于小女孩月,最好它是个普普通通的城市。
天使我……
天使对了你看我,是天使对吧?
天使我啊,因为不想当天使了,被上帝追杀了。
天使他折断了我的翅膀,还重伤了我,现在说不定还在搜寻我的下落……
天使总之就是这样,很谢谢你,救我一命。
月不用谢不用谢。
月紧张了起来,只是听,仿佛自己就要失去他。上帝真黑心肠,如此不通人性压榨劳动,不许人家辞职还要追杀人家。
哪怕后来长大了,发现了没有天使存在,她也相信着他一定是被什么黑心老板一样的上帝追杀了。
也许从一开始的熟悉感开始,这一切都不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