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宫内,颜爵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冰公主抱在怀里,
用自己宽大的墨色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小脸。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异色的双瞳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几千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落泪。
灵狐无泪,泪落,则心魂俱恸。
不能再等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被暴风雪笼罩的冰晶川,朝着花海潮的方向疾驰而去。
花海潮,灵公主花翎的宫殿。
这里四季如春,繁花似锦,与冰晶川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那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粉色绸缎之后,却禁锢着这位生命之母自由的心。
颜爵抱着冰公主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花海潮的核心。
他风尘仆仆,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笑意,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灵公主请止步。
一个空灵而带着淡淡忧伤的女声从绸缎之后传来。
颜爵小花!
颜爵的声音急切而沙哑,
颜爵阿冰她…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就哽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抱着冰公主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绸缎之后沉默了片刻。
生命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显然,灵公主花翎感受到了颜爵身上那股浓烈的悲恸,以及他怀中那几乎快要感觉不到的生命气息。
她心中已然明了。
无需多言,几条闪烁着柔和生命光华的飘带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轻柔地从绸缎后探出,
小心翼翼地缠绕住冰公主的身体,将她从颜爵怀中托起,缓缓带入了那重重绸缎之后。
颜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晃动的绸缎,连呼吸都屏住了。
绸缎之后,传来灵公主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灵公主颜爵…
片刻后,灵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灵公主阿冰她…她的元神…怎么会虚弱、破碎到这种地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惜,
灵公主难道…冰公主真的会成为仙境第一个…彻底消失的仙子吗?
这个猜测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冰公主的身体被飘带重新送了出来,轻柔地落回颜爵颤抖的臂弯里。
颜爵立刻低头查看,冰公主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颜爵为…为什么?”
颜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怀中的人,
又猛地抬头看向绸缎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血丝密布,
颜爵是因为…那道水龙吗?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
绸缎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灵公主那水龙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根本的原因…是冰川的融化。
灵公主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灵公主阿冰的力量和生命,本就与冰川同源共生。冰川消融,她的本源就在不断枯竭、溃散。
灵公主那道水龙和强行护体的冰莲花,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将她体内早已濒临崩溃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灵公主她的元神,如同布满裂痕的冰晶,正在…一点点碎裂消散。
颜爵元神…碎裂消散?颜爵如遭雷击,抱着冰公主的手臂猛地一沉,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低头看着冰公主安静的脸,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绸缎,眼眶瞬间变得赤红,声音带着濒死的哽咽:
颜爵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颜爵小花,你是生命之母,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颜爵求你…救救她!无论什么代价!
灵公主我刚刚已经将自己的一缕生命本源之力注入了阿冰体内,
灵公主的声音带着疲惫,
灵公主这只能暂时稳住她溃散的趋势,为她争取到极其有限的时间。
灵公主就像…在即将熄灭的烛火上,勉强加了一滴灯油。
灵公主但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灵公主如今冰川融化之势若不阻止,阿冰她…终究逃不过彻底消失的命运。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又被无情地浇灭。
颜爵的心沉到了谷底。
灵公主不过…
灵公主的声音忽然一转,带着一丝极不确定的犹疑。
颜爵猛地抬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颜爵不过什么?
灵公主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一试。
灵公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灵公主但那个地方…极其危险。是连我们灵犀阁阁主都轻易不敢踏足的禁地。
颜爵那个地方?”
颜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公主的话音刚落,他的脑海里就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座悬浮于无尽虚空、散发着亘古威严的纯白宫殿,宫殿深处,
一个模糊却至高无上的身影端坐在冰冷的王座之上,
仅仅是想象,就让人感到灵魂都在颤栗——圣灵阁
颜爵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紧怀中的冰公主,异色的眼瞳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颜爵不管那个地方有多危险!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阿冰,刀山火海,九幽黄泉,我颜爵都闯定了!
绸缎之后,灵公主花翎透过缝隙,看着颜爵那双燃烧着不顾一切火焰的眼眸。
她眼底原本深沉的悲伤之中,悄然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担忧,有敬佩,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会为了冰公主,赌上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沾酒待人归我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