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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力克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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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破裂的声响传来时,我正站在长廊的尽头,目光越过德米特里和桑妮,牢牢锁在房间里那个踉跄的身影上。
她终于醒了。
胸腔里沉寂了百年,忽然泛起一阵极轻的悸动,连带着指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我看着她撞碎书桌时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恐与茫然,像是有只蝴蝶在肋骨间扑簌着翅膀,细密的痒意漫过四肢百骸——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德米特里的调侃声落下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落在阿什莉身上,却让我莫名的烦躁。
这感觉荒谬又熟悉,像极了他望着桑妮时,那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真够蠢的,为此我嗤之以鼻。可现在,这份愚蠢,竟完完全全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紧绷的脊背,捕捉到她喉咙里压抑的呜咽,捕捉到她牙齿发痒时细微的战栗。
她还没学会控制力气,也没习惯吸血鬼的躯体。
就像我初拥时那样,笨拙,脆弱,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打湿的玫瑰,连花瓣都在瑟瑟发抖。
简的目光落在散落的红玫瑰上,眼底的睥睨毫不掩饰。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收敛些。简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回阿什莉身上,那冷淡的视线里,终于少了几分尖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说“我不会伤害你”。看着她眼底的防备,心口忽然漫过一阵涩意。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怕这副陌生的躯体,怕这嗜血的本能,怕我们这些突然闯入她世界的吸血鬼。
于是我补充道:“是动物血。”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第一次的时候,比你还有狼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可看着她睫毛剧烈颤抖的模样,我竟觉得这样的袒露,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沃尔图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审判者,何曾对谁袒露过这样的窘迫。
可现在,我正站在这里,等待着属于我的审判降临。
我开始期待她的回答,又害怕她会拒绝我。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轻易地牵动我的情绪,让我无端生出几分难以平复的烦躁。
直到我听见她说“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悦耳得让我心尖发麻。
彩绘玻璃滤过的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明明灭灭的,像极了我胸腔里不受控的悸动。我刻意放慢了脚步,却还是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踉跄声,伴随着一声轻呼。
几乎是本能的,我转身揽住了她。指尖触到她衣料下温热的皮肤——不对,是和我一样的冰冷,却莫名地烫得我指尖发麻。她的鼻尖几乎蹭到我的锁骨,发间漂来一缕极淡的、属于人类的馨香,竟比温热腥甜的血液更让我心神晃荡。
我看着她抬头时慌乱的眼神,看着那双还没完全褪去人类温度的眸子撞进我的眼底,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身影,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别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更柔,像是怕吓着她。我没有松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触感细腻的不像话。
连她偷偷抬眼的目光也太明显,吸血鬼的绝佳视力让我能清晰的捕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侧脸时的专注。我垂着睫,掩去眸底的笑意,任由她打量。
彩绘玻璃的光斑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
推开冰室门的瞬间,我敏锐的捕捉到她喉咙里压抑的吞咽声,还有那微微战栗的肩膀。我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我怕她抗拒,拧开盖子的动作放得极轻。
“试试看,不会有事的。”
“我在这里。”
我看着她仰头饮下血液时,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喟叹出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涌上心头,让我的目光沉溺在她脸上。
直到她抬眸望过来,我才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还好,她似乎没有察觉。
“好多了?”我有些懊悔,这分明就是在没话找话。
我望着她,她微微点了点头,下一秒,听见她用温软的声线唤我的名字时,我的眼睫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她主动和我说话了。这欣喜来的猝不及防,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这份欣喜,在听见她那句“我还能回去吗”时,瞬间碎裂成冰。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钝痛。我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哀求,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发抖?她在害怕我,这个认知让我像靠近火焰般痛苦不堪。
她只是不了解我们这个种族。苦涩悄然漫上舌尖,我竟在这样徒劳的,一遍遍的说服自己。
我只能沉默着,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情绪泄露太多,怕她看见我那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深深的……迷恋。
这会吓到她。
直到她放柔了语调,再次轻轻唤我:“亚力克……”
阿什莉,你知道吗?
我的心,像是被烈火燃烧殆尽,再被你亲手捻碎,直至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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