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什么呆呢?”乔斯琳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去把那边的桌子收拾一下,客人刚走。”阿什莉回过神,点点头,拿起抹布走向靠窗的那张桌子。
桌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卡布奇诺,奶泡已经塌了,杯沿沾着点口红印。她将杯子收进托盘,擦桌子时,目光透过结着薄霜的玻璃窗,落在了阿诺河的冰面上。
雾更浓了,将对岸的古建筑揉成了模糊的剪影。她想起母亲当年说的话,说要去一个没有雨的地方,可佛罗伦萨的冬天,虽没有雨,却有着化不开的雾,像极了福克斯小镇的雨雾,只是换了一种模样缠绕着她。
“艾莉,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咖啡豆。”乔斯琳的喊声将她从思绪里拉回。她应了一声,踮起脚去够吧台上方的玻璃罐,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时,阿什莉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夏天,母亲带着她去集市买樱桃。
佛罗伦萨的夏天阳光炽烈,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热闹的集市,樱桃的酸甜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可那样的暖,像烟花,转瞬即逝。
咖啡豆的醇厚香气钻进鼻腔,阿什莉抱着玻璃罐走进吧台,将豆子倒进磨豆机里。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磨碎的咖啡豆粉落在滤纸上。她按下咖啡机的按钮,滚烫的咖啡液缓缓滴落在陶瓷杯里,拉出漂亮的金棕色纹路。
乔斯琳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笑着说:“艾莉,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咖啡师了,再过两年,这店都能交给你了。”
阿什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或许这里真的是一个没有雨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将做好的榛果拿铁放在托盘上,递给桌旁的客人,用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说了句“祝您用餐愉快。”客人道谢后,她转身靠在吧台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本旧笔记本——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里面夹着父亲的照片,还有母亲写的几行字,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最后一句:“艾莉,要活在阳光里。”
她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路,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下一张桌子。
忙完最后一波客人,夜已经深了。乔斯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解下藏红色的围裙,叠好放在吧台上,揉了揉发酸的腰,对阿什莉说:“艾莉,我先开车回家了,你收拾完记得锁好门,别熬太晚。”
阿什莉正低头擦着最后一个玻璃杯,她抬眼应道:“知道了乔斯琳阿姨,今天雾大,你路上开车小心。”
乔斯琳笑着应了声,拿起挂在门边的大衣裹在身上,推开门时,铜铃又叮叮当当地响,冷风趁机钻进来,吹得阿什莉打了个寒颤。
看着乔斯琳的汽车尾灯缩成一点红,最后彻底消失后,阿什莉才收回目光,将店里的桌椅归置整齐,又把咖啡机和磨豆机仔细擦拭干净,直到整个咖啡店恢复了整洁,她松了口气,这才走到角落里的那张木桌旁坐下。
桌上摊着她的课本和笔记本,书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教授布置的作业。佛罗伦萨的夜晚总是静的很快,阿什莉握着钢笔,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晰。
当阿什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时,才发现窗外的雾更浓了,连街灯的光都变得暗淡,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伸了个懒腰,肩膀和后背传来一阵酸痛,揉了揉眼睛起身,准备锁门上楼睡觉。可刚走到店门口,触到冰冷的门把手时,她忽然想起乔斯琳的叮嘱——她只随手带上了门,却忘了反锁。
阿什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动门把手拉开门,准备去拧反锁的旋钮。在她手指快要碰到金属旋钮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背后窜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那目光带着一种粘稠的阴冷,让她的后颈汗毛直竖。
她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了一双诡异的红色眼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