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说说你的问题吧!”
“哼,笑话,在下自以为做事光明磊落,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人心,不知张大人口中的问题,又是什么?!看来张大人您今天是非要给我加上一个罪名,才肯罢休了?”
“你适才辱骂本官,是何道理?!张某人好歹是杭州知州,朝廷重臣,可你非但不予以尊重,反而辱骂本官是什么‘官衣狗’,而且煽动百姓来造我的反,我且问你,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你眼中还有没有朝廷?!你眼中还有没有圣上!!!”
呵!!好一张利嘴!好一个以小见大!!到头来竟然把问题推到我头顶上来了??
我方欲开口好好回敬他,方才替我解围的书生却先一步走上前去,冷冷地盯着他:“张大人,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可以啊,堪堪毁掉了我对你仅存的一丝好感!”
“张大人”一声冷哼:“阁下是方才领头造反的穷书生?!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的罪,你自己反倒送上门来了!”
“哼哼……皇上在上,受草民一拜!”书生嘴角微扬,双手抱拱,向这“张大人”作了一揖。
“你……大胆!!竟敢在此忤逆圣上!来呀,将这个反贼给我拿下!”
“张大人”此言一出,一干士兵蠢蠢欲动,作势就要上前。
“在下并未忤逆圣上,只是见了张大人这马车,还以为是皇上的御撵,心中着实一惊。马车通体黄金打造,就连这车轮上的钉子也都是金铸玉砌,其奢侈之状比之皇上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小小的一个杭州知州,枉断官司,草菅人命,敛财无数,出行的马车竟然比圣上的龙椅还要金贵!!张大人,恕在下直言,你这杭州知州,今日恐怕是做到头了!!”
书生一番话说完,直直地盯着面不改色的“张大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哈哈哈……穷书生,你当自己是谁啊?圣上嘛?随口一说就能断了我张穷杌的官路?!你特么是失心疯了,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原来这货叫张穷杌,我暗自好笑。不得不说,这名字和他还挺搭,穷奇,梼杌两只凶兽集于一身,亏他父母能想的出来。
“张大人若是不信,在下就与你打个赌,如何?!”书生自信一笑。
“呵,好啊?愿闻其详!”
“就赌你这官帽和我的性命。三日为限,我赌张大人这官位不保,若是我赢了,你丢掉官帽:若是你赢了,曾某愿领千刀万剐凌迟之刑!!”
“什么!!”我大惊失色。这曾书生是疯了吗?若他真的大有来头,那大可不必如此啊?何苦犯险与张穷杌下这等赌约呢?
“姓曾的,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张穷杌的脸狠狠地抽了一下,而后他极其自负地答应了下来,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仿佛已经看到了曾书生被千刀万剐,嚎天喊地的情形。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来呀!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
一干士兵正要上前逮捕,却见一个身影横在了曾书生的身前。自然是我。
曾书生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不要激动,而后走上前去。
“我可以跟你走,不过,这三日之内,张大人不得动我半分!”
“这有何难?!答应你便是!反正你也时日无多,倒不如将所有痛苦都放在三日之后来的痛快!”张穷杌癫狂地大笑,早有四名士兵上前押住曾书生。众百姓见状都劝将起来。
“书生!别去啊!!”
“没那个必要啊真的!”
“你这一去哪儿还有命在?”
书生仰天大笑:“‘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诸位不必替我担心,这张穷杌既然答应了我,以他的品性,这三日之内定然不会把我怎么样。各位,告辞!”
书生话音未落,士兵便呼喝着将曾书生押离现场。
“少侠!在下姓曾名清,待我赌胜之时一定为你摆宴接风!!”曾清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一句话便随马车士兵一同远去。
“少侠,怎么办?”
裁缝眨着眼睛向我望来。此时我已俨然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对啊少侠,您给个主意吧,要是需要帮忙的话,这整个杭州城的百姓都听你的!”商人将手一举,周围两千余人尽皆举拳相呼,喊声震彻云霄!
“各位!”我连连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而后清了清嗓子:“曾书生我一定会救的。凭张穷杌那极度自负的性格必然会将曾书生当成玩物,也就是说这三日之内,他是不会有事的。只等三日之后,张穷杌定然会杀鸡儆猴,将曾书生送至市曹。到时候我们一起救下他!”
“好!!!”众人齐声响应。
“各位,今日还请各自散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三日之后再做理会。相信我,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众人闻言相继散去。
“弈辰,不如我们今晚去就人吧!”莹儿看着散去的众人道。
我摇了摇头:“不可。像张穷杌这种人,生性多疑且狂妄自大,想必已经想到我们晚上会去,所以这三日之内他定然会在知州府布下重兵严防死守,我们去了不好脱身不说,万一他以曾先生的性命相要挟,我们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而三日之后,张穷杌为了震慑人心,一定会将曾先生送至闹市或者法场,到时候防守便会松懈,正是我们救人的最佳时机!”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莹儿。”莹儿刚要开口便被我打断。“曾先生帮过我,我比你更想救他。相信我,他会没事的,若是张穷杌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嗯……”莹儿默默点头,但眼神之中仍流露出几分担心。真是个善良的丫头。
“好了莹儿,时候不早了,回客栈吧。”
“弈辰,我突然发现你好聪明啊!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换成是我,恐怕早已乱了阵脚了!”
“咳,哪有啊莹儿,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有些脸红地挠了挠后脑勺。
“好啦,走吧!”我被这丫头一路扯回了客栈。
…………
三日已过。
午时,我们住的客栈门前早早地搭了一个台子,上摆一副桌椅,张穷杌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脸上仍旧是一副恶心人的表情。台中央站着的,便是曾清,此时他早已被绑上了枷锁,浑然不惧地站在那里,仍旧穿着他那身长袍。看来这张穷杌还算信守承诺,当真没有动曾先生一根汗毛。也罢,今天就下手轻点,别把他打死了就好。
台下人头攒动,众百姓整仰头望着曾书生以及不可一世的张穷杌,他们的眼中都毫不例外地闪耀着怒火。我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张穷杌此时恐怕早已死了千回万回了。
客栈的房顶上,一素一蓝两个身影早已就位,随时可以飞身下去将张穷杌及几名刀斧手打得人仰马翻,而后救下曾先生。不用说,两道身影正是我和莹儿两人。
“动手吧!弈辰!”莹儿作势就要冲下去,却被我一把拦住。
“别急,莹儿,你看看那是什么?”
莹儿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一望,只见对面楼上窗户的位置,一支支锋利的弩箭正闪着寒光,随时准备射入不速之客的胸膛!!
“呼,幸亏你拉着我,不然我下去就惨了!”莹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静观其变。待他们行刑之时,你我再出手救人,区区箭矢而已,难道还能快过我的天菱不成?”
我不觉地挽起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笑容。
“嗯,听你的!”莹儿点了点头,便继续观察场中的情况。
刑场之上。
“曾书生,有句话叫‘三缄其口’,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今天,你就要为你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张穷杌满脸皆是跋扈之色。
“哼……张大人,这时候未到,您就要对我行刑了吗?严格来算,现在离三天时限还有两个时辰,您这样已经算毁约了吧!”曾清脸上微微一抽。
“多留你两个时辰又能怎样?不过是在浪费本官的时间罢了。倒不如现在行刑,以消我心头之恨!”
“既然张大人执意如此,曾某无话可说。只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后悔!”曾清冷冷地瞪了张穷杌一眼便别过头去,闭上眼睛等待利刃切入身体。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给我动手!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张穷杌气急败坏地嘶声大喊,五名刀斧手仰头灌了一口酒,而后“噗”地一喷,刀刃立即变得锃亮。
“张穷杌你这个畜生!放了曾书生!”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百姓心中积蓄已久的怒火瞬间被引爆,人流如海啸怒号着向前推进,近乎要将高台撕成碎片!!
“挡住他们。继续。”张穷杌淡然挥手,一队步兵立即将高台围住,手中的兵器交叉着将一干群众挡在外面,任其怎么推搡也无动于衷。台上的五名刀斧手定了定神,举刀走向曾清。正当我准备动手之时——
“刀下留人!!”
一声雄浑的高喝贯穿整条街道,紧接着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众人纷纷避让,只见一个身着金甲黑袍,头戴绿璧锦帽的人飞马赶到了高台前。我知道,转机来了。
“哟,宇文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穷杌连连作揖,脸上的谄媚之情与那日葛彪见他时的神情一般无二。那人双眼炯然一扫,一道裂肌崭骨的寒意瞬间锁死了张穷杌。
“张穷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曾大人动用私刑,你是想被诛灭三族吗?!!”
诛灭三族?!他究竟是什么人,来头还不明,口气却如此之大?
“御前一品带刀侍卫,神威大将军,宇文极……”
莹儿喃喃吐出这么一句话。
“宇文极?!莹儿你知道此人?他究竟是什么人物?”我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从她的神情来看,这个宇文极绝对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宇文极是开国元勋,当今皇帝的贴身侍卫,其卓越的军事才华堪比岳飞,曾不废一兵一卒就全歼了敌方三十万大军!”
我直直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三十万大军,全歼!还不得一兵一卒!!
好家伙,白起转世啊!!
此时,可怜的张穷杌被吓得瑟瑟发抖,脸上更是抖如筛糠,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宇文极冰冷的眼神。
“哼。众将士听令!!解除封锁,把张穷杌这个叛臣给我绑起来!!!”
宇文极一声暴喝,原本归张穷杌所指挥的步兵立即收起兵器走向高台,将张穷杌五花大绑了起来。张穷杌早已吓的魂飞魄散,连裤子都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儿四散飘开。
“丢人的东西还有脸戴官帽?!给我拉下去,听候发落!!”
“是!!”
一干士兵齐齐应声,七手八脚地将面无人色的张穷杌押离了现场。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初葛彪被拉下去的时候是这般情形,如今轮到他也是这般情形,谁叫你们都不切身为民呢?张穷杌啊,该!
“曾大人,您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就现行跑到这杭州城来?害得我一顿好找啊!”
“害,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穿便装私访两天体察民情,三天前街上碰到一位少侠在教训贪官恶霸,没忍住就横插了一脚!”被松开枷锁的曾清活动着手腕说道。
“曾大人!”
空中唤声一响,我和莹儿驾着轻功自屋顶飞下,稳稳地落在了高台上。我向曾清一拱手:“我本来想趁他们松懈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救您下来的,现在看来倒是我小看您了。没想到您居然另有一层身份,是我眼拙,就此赔罪了!”
“少侠说哪里话来,你肯来救我,说明你已将曾某当成了朋友,叫我“曾大人”反倒有些见外了,以后啊,叫我曾兄就行。”曾清很是和善地一笑,随后将我介绍给宇文极:“宇文将军,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少侠,为人直爽,嫉恶如仇,呃……对不住少侠,临走之时忘问你姓名了......”
“晚生龙弈辰,见过宇文将军!”
“桃花岛黄岛主之女谭雪莹,见过宇文将军!”
我和莹儿报上名号,向宇文极做了一揖。
“哈哈,英雄出少年啊,你二人年纪轻轻就敢作敢为,若是假以时日,日后必成大器啊。我这人是个直肠子,说话不怎么中听,别见怪,快请起!”
宇文极爽朗一笑,其平近之状与刚才指挥士兵之时完全判若两人,身上简直一点架子也没有。
我和莹儿起身之时,一丝阴暗的气息突然划过我的脑海,我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唉,每次都有这么个流程,真麻烦。曾清,接旨!”
宇文极说着便自怀中掏出一卷金光闪闪的卷轴,随后高喝一声,我,莹儿,曾清自己众百姓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宇文极稍稍点头,便展开卷轴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
“嗖——”
一叶闪着暗光的毒镖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宇文极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