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一）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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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翎走后，孟楚生过这般百无聊赖的日子，已经有所习惯。

院里枇杷的青果又结了些许，隐在长椭的网叶里，圆圆的倒也明显，前几日的果也已经要黄了。孟楚生闲散惯了，平日学堂里照顾那群小顽童已耗了他太多精力，便放任满庭院杂草落叶铺满，趁得那棵枇杷倒是清爽许多。

许是林翎爱整洁，护佑得这树也整整齐齐地长着。结了果便更好看，若季节到了，全部黄灿灿的就更有生气了。

若林翎还在，可能会兴冲冲地搬椅子去摘，也不用杆打，怕平白多伤了那树，手里抓不住几个便下树去洗，剥了偏要喂他。其实这不是果园的种苗，也没太熟，定是又酸又涩的，那正让林翎得逞了。

孟楚生仿佛又听见林翎在唤他，她背了手立着，笑问：“楚生哥，酸吗？”

树叶在风里轻轻的晃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团成了真正的果子，在林翎背后的手中，是一个逼着自己咬了一半的枇杷，他几乎要回答出来：“好酸！你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楚生看着空荡荡院子里一颗大枇杷树，枝繁叶茂、瓜果累累，哪有什么嬉笑跑路的身影，哪有什么咬了一半的酸涩果子，只有枇杷的清香。

林翎毕竟不在了。

甚至那树，也是她不在了才种了下去，两人之间除了虚无的回忆，什么都没留给对方。

他也只是借着她去之前曾怀有共植果树的念想，做作地学了回古人罢了。亭亭如盖，亭亭如盖，当真好多年了。

这日，孟楚生如往常般醒来，窗外不外乎晴空万里或阴雨绵绵，要么是宜人的多云，偶尔小叫着飞过几只雀儿，呆立在树桠子上，或是梳毛或是打架。但他一抬眼，却发现不一样了。

哪有鸟雀？毕竟，树都不见了。

“这，怎么……”他惊颤不已，探出头眨着眼睛，横看竖看树依旧不在，仿佛凭空消失，更仿佛从未存在一般，没掉了，那结着果的枇杷树直接就这样没掉了。

一隅庭院，上面稀稀疏疏的杂草，仿佛这才是本来的样貌。

若不是岁月于容貌确有更改，若不是失去林翎的伤口仍在淌血，他几乎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

哈，是梦倒也好了。

他只觉得嘲讽，奇迹净发生在这些个没头没脑的事情上了，他的林翎却是再也回不来了。不过是咳疾，也能收了她的命去，难不成该说这种事情才是奇迹吗？

他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怪事，这么大的枇杷树，怎么不见了呢？”正常人既不会要，也偷不走，可见是上天，连他为了纪念她养了这么多年的树都不给留。到底还要夺去多少才算够了？

还有班是要上的，现下也只能先抛诸脑后，学堂的顽童若见他迟到又要闹他，只是这事情着实邪门。孟楚生迷惑着收拾整齐出门，庭院里果然只有草香，枇杷青涩的淡香伴着树一起消失，连遭砍留的树桩子都没有，连根拔起也更不可能。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了？

他叹口气摇摇头，正欲离去，身后却有熟悉的力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甚至更加熟悉的声音，喊道：“楚生哥，你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