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性,是在小学三年级。
那时候不知道是谁买了本知音放在厕所,处于好奇,我翻开了这本杂志。
怎么说呢,对于那时候对我来说,这大概就是禁忌的花园。
刺激。
都是成人的故事。
于是合上书,我就悄悄问妈妈:“什么是强奸?”
我妈吓了一跳,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撒了个谎,说是在电视上听过。
我妈让我别问。
那这大概不是个什么好词。我想。
再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是在学校。
某天我和一个女生抢童话书,那个女生抢不过我,于是大喊:“有人强奸呐!”
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女生得意洋洋的抱着书走了。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她的杀手锏。
那个不是什么好词用在了我身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就这么想着,于是失魂落魄的直到放学回家。
吃饭的时候,我跟妈妈说,有人说我强奸她。
我妈差点喷饭,然后弹了一下我的脑壳:“小孩子瞎说什么。”
我说有人跟我抢书,结果抢不过我,就说我强奸她。
我妈失笑:“这都什么孩子,词怎么能乱用。”
看我不懂,我妈说,如果一个女孩子被强奸,那她这辈子就毁了。
这个词,果真是一个特别特别不好的词。我想。
大街上总有人流医院发印的宣传杂志。
我偷摸摸接下杂志,然后藏在作业本下看。
那时候已经多多少少知道什么是“强奸”了。
情深深雨蒙蒙里的梦萍就遭遇过,并且成为了我的阴影。
梦萍那惊恐扭曲的表情,还有她回家之后开始不停的洗澡,天天以泪洗面的画面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强奸”这件事,真的好可怕,好恐怖。
但是总感觉离自己很远,很不现实。
总感觉只有小说,电视剧才会发生这种事。
我朋友不多,两个。
那时候女生都是抱团在一起玩,只有我和她俩在另一边玩,总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不像大多数女生玩跳皮筋,丢手绢,追逐打闹。而是坐在台阶上聊着家人,梦想,以及那个年纪的痛苦。
小学四年级,我来了月经。
我比同龄的女生要早熟一些。
五年级时,我的朋友A,也来了月经。
两个女生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上厕所也是结伴而行。
痛苦也是这时开始的。
有天中午,A对我和朋友B说:“你们知道什么是生理卫生么?”
我听过我爸和我妈给我介绍过。
在很多家长跟孩子说什么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时候,我妈告诉我是精子和卵子结合才有的我。
我:“不可能!”
我对于自己可能是孙悟空后代的幻想破灭了。
初次研究人体的奥秘,真的感觉很羞耻。
“我知道。”我说。而朋友B一头雾水。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常的谈话。
“我哥,学这个了。”A说。
她口中的哥哥是她妈妈同事的儿子,那时候是初中生。
“他告诉我小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她继续说。
我给B科普:“是精子和卵子结合,精子是男性才有的,卵子是女性才有的。”
A突然对我说:“我被我哥强奸了。”
空气凝固了。
B看着我和A的表情有些疑惑:“你们说啥呢?”
我调整自己的呼吸:“你在开玩笑吧。”
只有小说和电视剧里才有的事情,怎么会。
“昨天放学家里没有人,我就去我妈工作的地方找她。”A一字一句的告诉我,“结果我妈在忙,她让他照看我。”
于是痛苦开始了。
她跟我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她很痛苦,我感觉得到。
“我该怎么办。”她蹲下抱着自己,把头埋在里面。
“你……告诉你妈妈了吗。”我问。
“还没有,我害怕……我好害怕啊……我该怎么办。”她抬头看着我,好像我是她的救命稻草。
“你跟你妈妈说说吧,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她央求我。
“好。我保证。”我承诺。
但是我背叛了她,晚上回家,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我妈沉默了很久:“告他。”
“告谁?”我不懂。
“去法院告他!告那个男的!”我妈很愤怒,“谁敢把我女儿毁了,我也不让他好过!”
一直听我和我妈对话的爸爸说:“告啥?这么一闹谁都知道这件事了,女孩子的名誉也毁了,就赔钱私了得了。”
后来上学,我们三人谁都没提这件事,我想A的家里会有解决的办法。
一个月后,A找我说:“我这个月,月经没来。”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不会吧。”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妈知道了,她要带我去医院。我不想去。”她带着哭腔说,“她嫌我丢人。”
我语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一刻,我也感觉害怕了。
第二天,当A再找我的时候,我拉着B跑了。
是跑,而且慌不择路。好像她是洪水猛兽。
她追着我。
我向后看,看她追着追着便停下脚步,她看着我。
我错开视线,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害怕。
因为太害怕,所以跑开了。
她再也没找过我。
等到毕业,这个人就彻底在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我看着最近微博热搜,点开,翻看着留言。
我想到了她。
我伤害了她。
可是我依旧没有勇气跟她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