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等一下！”

路明飞急匆匆的跑到楼下，把书包递给沈亦夏：“你忘拿了。”

“哦，谢谢啊。”

一转身，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短发，凌厉的眼神显得整个人特别干练。

“妈…”路明飞几乎是下意识喊了一声。

可是她置若罔闻，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夏，眼珠里就快要冒出火来。

她紧紧抓住沈亦夏的肩膀，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沈亦夏的肉里。

沈亦夏被刺痛了，用力挣脱开后，她退后了一步，警惕地望着她：“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妈，你把人家吓着了。”路明飞好言劝告。

她浑身散发出浓重的戾气，步步相逼，眯起眼问道：“我见过你。我问你，你母亲是不是叫林芝？”

“……是。”沈亦夏如实回答，心生迷惑。

路明飞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女人勾唇一笑，语气里满是鄙夷：“呵，我就猜到是这样。你妈都多老了，还当别人小三，我前夫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沈亦夏又惊又怒，愤恨得嘴唇都在哆嗦。路母看见她这幅模样，有些诧异：“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啧，那她还真是贱到骨子里去了……”

沈亦夏彻底爆发，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尽全力推开路明飞的母亲，大喊道：“不准你这样骂我妈！”

路母大惊，随机反应过来，揪起沈亦夏的头发往前甩了一把，沈亦夏的力道哪里比得上她，踉跄了几步，没能站稳跌倒在地上。

“我警告你，别勾引我儿子。我不想再看见你。”

路母脸色阴暗到了极点。

沈亦夏的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抬起头，用求救似的目光望向路明飞。

路明飞面色冷若冰霜，把头偏向了一边。

沈亦夏不顾疼痛，从地上爬的起来。她本想拉住路明飞，可是看了一眼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后，她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说。

路明飞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亦夏知道道歉没有任何用，可是她还想再挽回些什么。晶莹的眼泪在她眼眶里流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替我妈向你们道歉……”

路明飞满脸的不耐烦。他望向她的目光很复杂，像是淡漠，疏离，又像是痛苦。

那一瞬间沈亦夏觉得他变得好陌生。

他没有再理她，独自转身走了。

那一晚，沈亦夏在被窝里偷偷流了很多很多眼泪。

夜色渐深，漆黑得像浓墨。

沈亦夏睡不着，起来趴在窗边，茫然地看着天空。

她没再哭了，可是她的眼睛已经又红又肿，干涩难耐。她觉得她的眼睛像一口泉，一开始一个劲的冒水，久了之后就干涸了……

夜风撩起她的长发，轻轻风干她的泪痕。

亲爱的姑娘啊，做个美丽的梦吧……

—

在那之后，路明飞再没有跟沈亦夏说一句话。每次经过她，他只会冷冷的一瞥。

像一把匕首，闪着寒光，轻轻地划过沈亦夏的心头，反应过来时已经滴出血来。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放假。

新年将至，这天晚上，沈亦夏穿上羽绒服，裹得跟一个粽子似的，跟着沈明出去走亲访友了。

期间，屋里的都是中年人在高谈阔论，烟味熏天，闷坏了沈亦夏。

于是她决定出来透会儿气。

街边的小朋友们在玩烟花，亮闪闪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冬夜寂静的空气里，有趣极了。

她不禁心生羡慕。

不过，摸了一遍口袋后，她开始懊悔不已，早知道就带点钱出门了……

她只得眼巴巴地看着。

刚要转身，不知怎么脚底一滑摔倒了。她皱起眉，不经意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她本想向他求助，可是看清面容之后她心口为之一颤——是路明飞。

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努力地尝试自己爬起来，但冰太滑，雪太厚，她失败了很多次。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碎碎步跑了过来，大概八九岁的模样，对她说：“姐姐，我扶你吧。”

在小女孩的搀扶下，沈亦夏勉强站了起来。女孩拿出一大把新买的烟花，拉着沈亦夏，说：“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沈亦夏很惊喜，这个小女孩简直是她的福星呀。她和小女孩点燃了烟花，拿在手里挥舞，看明亮的花火在眼前闪烁，开心极了。

尽兴地玩了一场之后，沈亦夏看见路明飞在街边孤寂的身影，徘徊了许久仍不走，像是在等人。她酝酿了许久，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说：“你还在生气吗？”

他不语，抬起眼皮，依然用那种陌生的目光审视着她，淡漠而疏离。

她在期待他的回答，热切而真诚地望着他。

可是，他仅用一个字就让她的心寒了大半：

“滚。”

他让她滚…

沈亦夏似乎又掉进了冰窖，沉重地点点头，道：“好，我滚。”

她独自走到路灯下，背对着他。一眨眼，滚烫的眼泪就落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

她心爱的少年……要她滚啊……

小女孩跑过来，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拿出纸巾，踮起脚尖，笨拙而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沈亦夏握住女孩的手，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谢谢你，我自己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刚才摔疼了。”

“噢。那姐姐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沈亦夏破涕为笑：“小家伙真会安慰人。”

夜，变得更加静谧了，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