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离二人赶到时,屋子里只剩下三只小狗和江澄。
“阿澄,阿婴呢?”江月离看这两只小狗,摸摸江澄的头。
江厌离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有些失神的江澄。
看着亲近的姐姐,江澄绷不住,抱着江月离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他和茉莉小爱妃妃交朋友……我没有……呜呜……我不知道……对不起……”
江月离抱住江澄,“阿澄不怕,长姐去找。”说完,看了一眼江厌离,要松开江澄转身去找跑出去的魏婴。
“不要!”江澄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紧紧抱住江月离,“长姐……长姐!不要……不要!哇啊啊啊啊啊……”
江月离能够挣开年幼的江澄,但毫无疑问这样会伤到阿澄……这是她的弟弟,阿娘十月怀胎,她无比期待的存在……江月离看着眼神有些无助的江厌离……
……
莲花坞很小,江月离御剑没几步便能到;莲花坞很大,江厌离找了很久才发现魏婴地一只鞋。
江厌离循着呜咽,向树上看去,正是跑丢了鞋的魏婴。
“阿婴——”
她知道的,江澄是年纪最小,他们两个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着江澄,虽说是唯一的男孩儿,但江氏也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类型。
阿娘严厉,江澄虽亲近阿娘,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与随之而来的修炼,终究变得有些害怕;阿爹和善,虽说对江澄寄予厚望,不说,也总不与江澄亲热。
故而江澄十分依赖上头两个姐姐。
江月离知道江澄十分亲近她与江厌离,但她心里总认为江澄与江厌离更亲,虽然事实如此,
虽说心中有些吃味,也不觉得有什么,她虽重亲重情,与相伴相生的江厌离不同,江月离在江澄出生后的多数时光里总是在修炼、夜猎,修炼、夜猎。
除却父母妹妹,江月离只有极少数的时间才会同江澄玩闹、对练。
无可否认,江澄十分依赖、尊重江厌离,但江月离不知道的是,江澄总是希望能和江月离江厌离一起相处。
江厌离很明显能够感受到江澄与江月离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江澄那孺慕、崇拜的眼神。
江厌离还记得,那日,她年幼的弟弟问她:“阿姐……长姐何时回来啊……阿澄相同长姐一起玩儿……”
就在江澄无比期待的度过每一天,出门迎接长姐回来的那天……
长姐身后出现了一个小男孩。
虽然江澄很快就同阿姐阿爹回去了,但江澄还是眼巴巴的望着……
江月离抱着江澄,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他。
江澄搂着长姐的脖子死死不愿松开,地上小狗急的团团转。
“阿澄乖……”
江澄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想和他做朋友……”
“嗯,长姐知道。”
“茉莉小爱妃妃不……不会咬他的……”
“嗯,我们阿澄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他跑了……”
“没事的……没事的,”江月离道,“不怪阿澄……”
江澄还是有些委屈,“我想和他好……我想……我要和长姐好!!!我不要……不要长姐…丢下我……”
像是嘶吼,或许是年龄小,又正在哭,说出的话倒像是在撒娇。
江月离愣了愣……有些难过……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明明阿澄是她曾经无比期待出生的……
对不起……
那一句话,狠狠地刺进江月离的心中。
明明那么期待,她却不小心将他落下了……
她想起来了,阿离有和他提过,一直都有说过,是她,是她自己,以为只是偶尔的陪伴就够了,想要让他们活的更畅快……
“阿澄……”江月离抚摸着江澄,脸靠着江澄的脸,“长姐和阿姐无比期待着阿澄的出生,阿澄是长姐的弟弟,长姐一直希望阿澄可以幸福快乐的活着,所以长姐想要更努力一点,对不起……是我忘了,长姐应该多陪陪我们阿澄,是长姐不好……”
江月离哭着,紧紧地抱着江澄。
“对不起……对不起,阿澄能不能原谅长姐?”江月离捧着江澄的脸,眼眶红红的,惨兮兮的看着幼弟,孩子最需要的是陪伴,明明那么期待阿澄的出生,明明那么想要呵护他长大……最后……
江澄抹去江月离的泪,“长姐不哭……阿澄不怪长姐,长姐对阿澄一直都很好……”他只是想与长姐更加亲近一些。
他才知道,原来长姐曾如此期待他的诞生……
从前的雾霾霎时间烟消云散,江澄脸上再次挂起笑容。
江澄心中似乎也记挂着魏婴,“魏婴他……”
“阿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是长姐没有及时告诉阿澄,阿婴他……他在来我们家前过的日子很不好,他害怕狗,很怕很怕,和茉莉小爱妃妃不一样,那些狗向他狂吠,向他呲牙、咬他……”
江澄有些呆住了。
江澄比之魏婴,这一段时间的生活两人是截然不同。
打从藏色夫妇意外离世,魏婴便开始流浪,直至江月离找到他,才算是重获新生。此间一切,都是他用他那小小的身躯一步步扛过来的。
而江澄,虽然不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但却因年龄小,还未曾见过险恶。
“长姐带阿澄出去找阿羡好不好?”江月离道。
江澄:“好。”
江月离得到江澄的点头,才抱着江澄向外走去,江厌离身上有块她送的玉佩,让她能感知到江厌离的所在。江厌离也是知道的,算是两人的一个小秘密。
当然佩戴与否全是江厌离的决定。
走在路上,江月离看着蔫哒哒的江澄,问道:“阿澄想知道阿婴的事吗?”
………
江澄许久不说话,紧紧贴着江月离。
两人就这么走着,江月离背着江澄,就着月色。
另一边江厌离找到了躲在树上的魏婴,小孩扒着树干,一抽一抽的,豆大的眼泪一颗颗落下。
看到江厌离出现在树下,还悄悄往后躲。
江厌离伸出手,“下来吧阿婴,师姐在呢。”
“这里没有坏狗,不要怕。”
她是师姐的妹妹,师姐说她也是师姐。
“我……我下不来了……”小孩呜咽着。
江厌离轻笑一声,“别怕,师姐在这儿接着阿婴呢。”
相处两天,魏婴也是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姐姐,还有那碗美味的莲藕排骨汤。
短时间建立的信任,并不脆弱,魏婴松开手,从树中坠落,扑入江厌离的怀中。
江厌离护着魏婴,巨大的冲击力,对于一个未曾修行的人来说有些吃力,有些站不稳。
江厌离颤颤巍巍的,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魏婴。
“抓牢了!”
星光闪烁,魏婴和江厌离并没有倒下,身后是江月离支撑着两人,背上还背着个江澄。
魏婴被江厌离保护的很好,江厌离也不会倒下,她倒在江月离的怀里,微微一笑,道:“你来啦。”
她似乎知道,江月离会来,一定会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是一年深冬,魏婴刚来莲花坞时的意外,两个小孩哭哒哒的和好如初。
“阿姐!我们想和莲藕排骨汤!”江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之间江澄和魏婴跑到“江厌离”身旁,一人一边拉扯着江月离的冬袍衣摆。
“莲藕汤?”看着稚嫩的江澄与魏婴,“江月离”饶有趣味的拉住他们俩的手,“阿姐现在有些事儿呢,你们去河里采——”
“阿月!” 一道声音打断了“江厌离”未尽的话,只见另一个江厌离来到“江厌离”边上。
江月离江厌离今日碰巧穿了件一样的冬袍,见江澄魏婴错认她,她便顺水推舟玩闹一场。
“我就说这个是师姐吧!”魏婴嚷嚷道。
江澄脸色有些红,“你何时说了?那你还不是没反驳我说这是长姐,反倒和我一起来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后头放着师姐的剑呢!”魏婴提出自己的逻辑。
“切!”江澄抱手,冷哼一声。
两个小朋友吵吵闹闹。
“哈哈!”江月离捂着肚子嘻嘻哈哈。
看着那把佩剑,江厌离顿时感到不对,抓住江月离的手,“你要去哪儿?”
“早上我收到消息,边上村子出了只水祟,这几日爹娘不在,我得去看看!”江月离收拢袍子向江厌离解释道,爹娘离家,将多数事物交给已经十三岁的江月离。
她方才准备好正要去呢,结果两个臭小子跑到她面前来了。
她本想着速战速决的!
“爹娘都不在,你要去,这可是你第一次一人去,你带两个随行弟子吧。”江厌离有些担心。
就连江澄与魏婴都扯着江月离的衣袍不松手。
“阿娘明日就回来了!”江澄说。
“对啊大师姐!虞夫人明日就回来了。”魏婴道。
“那些个弟子都还没出师呢,我可护不住他们!“江月离宽慰三人:“莫要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虽说阿娘明日回来,但百姓面对邪祟,甚少能有自保之力。”
“我得去。”江月离一笑,解开身上的袍子,松开江厌离抓住她的手,长剑飞扬,江月离衣袍飞扬,御剑而去。
江月离回头,“莫要担心!过两日就回来!”
话虽如此,但江月离却七日未归。
江厌离在虞紫鸢回来那日便将此事告知,虞紫鸢拍案而起,厉声呵道:“胡闹!她虽已在金丹之上,但也不可如此轻视!”
“阿娘……”江厌离道。
“派人出去找!”虞紫鸢吩咐身边的侍女。
虞紫鸢有些无力,除却她和江枫眠带走的,留在莲花坞中的弟子她也知道,就那名去寻魏婴的同行弟子也在莲花坞中,江月离多半是想留人下来以防万一。
这便是虞紫鸢担心的,她从未否认江月离的本事。
江氏的剑法,虞紫鸢的鞭法,以及曾经藏色散人的教导。
江月离重情重义,但心中有股子傲气,凡是与她同行夜猎时便能发现,她总会不经意之间轻视邪祟。
江月离离去已有十日,期间江枫眠回来,也加派人手,却依旧无一点音讯,江枫眠夫妇一直派人寻找江厌离,但却仍未果。
“这是……?”女子转头看向落后几步的男子,“为何此处有个人?一个孩子?这孩子伤的好重。”
男子走来,顺着水流向上看去,“前些日子听说上流……云梦。”
“我……这是在哪里……”
“我记得我从……从……哪里……”为什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屋内少女愣愣地坐在床上。
门吱呀打开,自门外走来一位女子,穿着十分宽松的粗布群,手里端着盆,盆边上挂着条毛巾。
少女还未开口,就听见“peng!”的一声,水花四溅。
女子捂着嘴,退到门旁,惊讶得转身向外跑去。
只剩床上的少女伸着手,没来得及阻拦。
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门外不知发生了什么,江月离只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
“你醒了啊。”男子开口道。
“……请问……我睡了多久?”少女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三个月,你睡了足足有三个月。”男子回答着少女的话,“若非你尚有呼吸,你早早被——”
声音戛然而止,男子被女子猛的捂住了嘴,男子瞪大眼睛看着女子。
女子瞪了男子一眼,“闭嘴!”
男子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移开眼睛,向窗外看去。
“孩子,我们在河边捡到的你,你叫什么?我可以送你回家。”女子松开手,走到床边坐下,“别害怕。”
家……
少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女子的话,她自醒来就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一个很美的地方生活,忽闪而过的几人,以及……记忆深处的——阿离。
女子看着一脸茫然的少女,关心的问:“我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身边只有一把剑,和你身上一块玉牌。”
提到此事,男子回过头,“那倒是把好剑。”
女子拿出剑和玉牌,又道,“玉牌上什么字我们不清楚,孩子你看看吧。”说着她将玉牌与剑递给了江月离。
少女只先接过玉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看懂,但她知道这上面的字,离。
她又看看还在女子手里的那把带着莲花的剑,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阿离你看,莲花!我最喜欢莲花了!”
——“想吃莲藕排骨汤!”
——“别走!”
瞬间,剧痛席卷少女的大脑,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撑住,倒在了床上。
“好痛!”
女子抱住少女,“不怕不怕,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深呼吸——”男子也走到了床边。
见少女已经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缓声道:“这剑上无名。”男子从女子手上拿过剑,道:“这剑无名,上边只有一朵莲花……左右与你有缘,你给它起个名吧。”
“是啊。”女子应和道。
少女看着手上了剑和玉牌,开口:“既无名,便叫无名吧。”
女子男子相互看了看,也不做什么评价,他们这孩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在河边捡到她,满身是伤,衣袍早已被血浸染。手中紧紧攒着这玉牌和剑,前些日子还说那条河中有水鬼,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渡过的。
少女想要起身却难以站起,只能坐在床上,鞠躬,二人皆是一惊,江月离道:“多谢二位相救,我如今虽无法想起姓名归处,但我这条命是你们——”
“不必说那么多。”男子抱胸,“就你不过碰巧罢了。”
少女沉默了一会,“感激不尽。来日必当偿还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