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是真的喜欢你！”少有顽疾的借口还没有说出口，少女再次郑重说了一遍同样的话。阳光下，那人眼神带着他看不懂的怒气，更多的却是他从没见过的认真和炙热。

　　之后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世勋又一次不自觉地想起赏枫亭的那一幕，回过神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两个奶生奶气的声音。

“漂亮哥哥，我们能见一见你吗？你刚刚弹得真好听。”

“洺儿也觉得漂亮哥哥的琴声很好听。”

　　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句，声音里满是崇拜。吴世勋叹了口气，将案上的瑶琴收起，理了理衣袖从屏风后走出来。

　　美人出屏风，步步生光彩。看到果真是个漂亮的哥哥，两小只高兴地大叫：“哇，姨娘好厉害！”

吴世勋对着李云棠微微躬身，司琴脸上的颜色登时难看起来，直觉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出趟府，京城这么大，弹个琴都能碰见她。

　　两个小家伙天性活泼，毓洺抱着吴世勋的腿，两只眼睛圆溜溜，“漂亮哥哥能再弹一曲吗，刚刚洺儿没听够。”

吴世勋看着抱着自己的小殿下，脸上的表情柔了又柔。李云棠挑眉，没想到他对人冷漠，对小孩子这么温和。只见吴世勋慢慢蹲下身来，声音如之前的琴音般悦耳，问道：“那小公子告诉吴世勋，你想听什么？”

　　毓洺用胖乎乎的小手挠挠脑袋，眼睛忽然亮起来，“洺儿想听爹爹平时弹的曲子。”

“你知道爹爹所弹的曲子叫什么吗？”

　　毓洺摇摇头，看向姐姐，毓芷也摇头说不知。

　　这下可难住吴世勋了，他和太女正君几乎没有接触过，怎么会知道他平时给两位小殿下弹的什么曲呢？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对上那两双晶亮期待的眼，怎么也说不出口。正纠结着，身旁响起了清亮的箫声。李云棠颀身玉立，望着他的眼睛暖意溶溶，平和自然的调子从指间流出。

　　两个小家伙听到熟悉的调子，兴奋地拍着手扯了吴世勋的袖子，“漂亮哥哥漂亮哥哥，就是姨娘吹的这个。”

吴世勋把琴放置在案上，和着李云棠的节拍慢挑琴弦。指间的音节纯粹流畅，淳朴温厚，轻松愉快中带着几分飘飘欲仙。两人你来我往，相互映衬，一曲挟仙游合得快意逍遥，无拘无束，听得一群人如痴如醉。屋内一时寂静非常，只留下两人的合奏余音绕梁。

　　弹奏时的激动还没散，吴世勋一脸畅意地抬头，正对上李云棠笑意盈盈的眼睛。猛地别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底萌发。

　　两人尴尬地站着，两小只见大人们要谈话，自行在店里玩开了，绕圈跑着制造各种声响。李云棠眉头微皱，早知道会在这里遇见青儿，就不该带这两个小子出来。

　　太碍事了！

吴世勋将琴小心的装入手中半旧的琴袋，李云棠向前走了一小步，“多日未见，你今天是为买琴？”

　　注意到那个稍显亲昵的你字，吴世勋摇头，退后半步，“不，是修琴。前些日子琴弦断了，今日来取。”

　　似乎上一世吴世勋的琴也未换过，他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对这把琴十分在意，应该是有特殊的感情吧。李云棠默默记在心里，改天要好好问一问吴柔。

　　看到吴世勋眼中的疏离，从上一次的谈话中吸取教训，李云棠这次不敢再冒进，万一这人再躲进府中，她怕是真要翻墙了。于是举止谈话皆有度，只是专注的眼神依旧未改。两人一问一答谁也不提及之前的事。

　　司琴一直紧张盯着李云棠，生怕这位无所顾忌的殿下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害了自家公子。见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三殿下一直是克制守礼淑女端庄的样子，才放下心来，轻呼一口气对李云棠改观不少。

　　正说着话，下摆被扯动两下，毓芷毓洺扬着小脸，跑得满头是汗，“姨娘，一会儿我们去哪？”

　　李云棠掏出巾帕，放柔声音，“芷儿洺儿想去哪儿？。”

　　活泼的毓芷蹬着小短腿费力地想要爬到李云棠怀里，被李云棠一把抱起放在膝上。

“芷儿想去抓兔子。”

“洺儿想看烟花。”

“芷儿还想骑大马。”

“洺儿想放河灯。”

……

　　李云棠耐心地听着两小只巴拉巴拉，说完之后在两人的额头上各弹一下，“上次给你的兔子就让你养死了，鱼也养死了，烟花要等到晚上才能看，不过你们晚上要回爹爹那，不能出来，所以河灯也不能放，至于骑大马，要等到你长到姨娘一半大才可以……”

　　李云棠每说一句两个小家伙的嘴就瘪一分，说到最后都快哭了。毓洺甚至伤心地往吴世勋怀里钻。

　　李云棠话音一转将他们拉回来，“不过，姨娘可以带你们去聚宝阁看一看。”

“聚宝阁是哪儿？有很多宝贝吗？”毓洺揪着吴世勋的衣襟，小脸顿时晴朗了。

　　被这样粉嫩的小脸望着，吴世勋少见地扬起眉毛，耐心地解释起来：“嗯，聚宝阁里确实有很多宝贝。有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小老虎、千里马，还有拨浪鼓、千千车、小竹篓、面具、铃铛、泥人、不倒翁……”

　　毓芷听了眼里直泛光，“姨娘姨娘，就去聚宝阁，就去聚宝阁。”说着便急着从李云棠身上滑下来，拉着她的袖子就要走。

“漂亮哥哥也去吗？洺儿想和漂亮哥哥一起去。”毓洺死死拉着吴世勋的手，生怕他不去。

　　李云棠看着吴世勋为难的脸，心里乐开了花，自己当初怎么没早点带他们出来，真是招人喜欢呐。一会儿要多买些东西好好奖励他们，不错不错，表现不错。

　　半拉半拽的，吴世勋被小殿下牵着，紧紧跟在李云棠身后，两大两小四个影子在街道上拖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茶楼上，李云梓的手渐渐握紧。看着远去的两个人，把精心挑选的礼物用力地摔在墙上，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李云棠！

　　负责保护的侍卫听到声响，拔出佩剑推门而入，“殿下！”

　　四下看了一圈，除了地上一片杯盘狼藉，并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忙在李云梓脚边跪了下来。

　　李云梓悠闲地擦着手，俊美的脸上笑意融融，洁白的巾帕顺着指尖滑落到跪着的无名脚边，淡淡的茶渍晕染开来。

　　良久，李云梓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边开口，“无名，从今天开始，密切监视青阳王和学士府，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