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二）

天地间白茫茫的，弥漫着雾气。

“茜尔施啊，我的好孙女……”

是姥姥！茜尔施欣喜若狂地回答道：“姥姥！”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吗？”

“我……”茜尔施停住向前奔跑的步子，“姥姥，我不知道。”

姥姥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说话已经很吃力了，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茜尔施啊，你恨不恨涂灵？”

“恨！”茜尔施坚决地回答，“它们带走了您，带走了伊丽莎白，带走了拉古博和拉古尔，它带走了我身边一切重要的东西！我非常恨涂灵！”

姥姥的嘴角微微下垂，笑容又消失了：“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姥姥，我不懂……”茜尔施惭愧地低下了头。

“涂灵之所以会变成涂灵，是因为它们含恨而死。几百年前的战争，也带走了它们身边所有重要的东西，最终也带走了它们的生命。这里面，有盼着孩子从战场回来的母亲，有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被杀害的一家之主，也有还没学会说话就失去整个家的孤儿……茜尔施啊，它们比你，比我，比什伊族所有人，闻过的血腥气息还重，见过的生死离别还多……”

“姥姥……”

“你是怀着什么心情呢？当你手中的红石照耀的月光的时候。”

“……”

“要怀着怜悯之情，要有善良的心。听起来是很荒唐，但它们和失去至亲的你一样可怜，而且，它们还没有家……你再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三天之后，继续你的救赎……”

“救赎……”

……

茜尔施已经昏迷了许久，刚刚坐起来就感觉头痛欲裂，胳膊上、腰上、头上、脚踝都缠上了绷带。看来昨晚那声爆炸杀伤力不浅啊。

“茜！？”原来塔桑和塔莎一直坐在床边，“你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头痛……”

“可能是发烧了，”说着，塔桑把自己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茜尔施额前，“你不要再躺了，越躺越难受。我拿冷水给你擦擦脸，我们聊会儿天吧。”

话毕，塔桑就起身，却突然被茜尔施牵住了手：

“塔桑、塔莎。你们都是怎么看涂灵的？”

兄妹俩四目相对，很疑惑茜尔施为什么会这么问。

“除了恨，没有其他的。”塔莎盯着窗外，她只要一看见茜尔施身上的绷带，就会想到拉古尔的手，“而且是恨之入骨。”

茜尔施紧紧皱着眉头，现在病重的她喉咙里很难说出话：“它们也很可怜的……它们也在残酷的现实前，失去过亲朋好友的……”

“茜尔施说得对，”塔桑又坐了下来，“它们也是悲惨命运的受害者。”

“莎，你去我书桌上……把那本酒红色书皮的大本子拿过……”

茜尔施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以往生龙活虎的郡主变得如此羸弱，两人的心直如刀绞。

塔莎立马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那本书是关于战争的，”茜尔施的声音小如风拂花叶的振动，“除此之外，我是想单独和你讲几句……”

塔桑笑了，温柔地握住茜尔施毫无血色的手掌：“想和本少爷独处直说。”

“啧，”茜尔施撇撇嘴，“识趣点儿，我可是郡主，你这刁民。”

“还不是被你带的！？”

“刚才那个问题，我再问你一遍……莎毕竟还小，她冷静不下来。”

“说实话我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有身处黑暗，才会想把别人拉下黑暗……”

“毕竟黑暗太恐怖了……太孤独了……”

“你想说，昨天失败就是因为这个？你的心态？”

“梦里，姥姥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让我……救赎。”

“救赎……因为你不仅要拯救现在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老百姓，还要拯救涂灵们的人性，它们被地狱俘虏的心。”

茜尔施的眼前忽然明亮，她转头看着塔桑的蓝眼睛。就像是昨晚岩石上月光洒下的蓝色。

我们已经变得成熟了，我们已经长大了。

塔莎推门而入，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

“看了吗？”茜尔施问道。

“看了几页……”塔莎情绪明显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她坐了下来，略带几分惊讶地看着茜尔施：“那些肆意投下的导弹，那些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我……我……”

“我们都是命运的玩偶，”茜尔施怜爱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我们都深受其害，但我们都有资格互相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