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图书馆的地板上醒来,浑身酸痛。周围的其他沉睡者也陆续睁开眼睛,困惑但健康。
罗德里克坐在我旁边,揉着太阳穴:"我梦见自己在砍一只巨型老鼠...感觉不错。"
"那是我们的谈判过程,"我干巴巴地说,"谢谢你差点毁了和平协议。"
三天后,"童话镇活体故事馆"正式开业。睡鼠——现在以"斯利姆馆长"的身份出现——设计了各种互动童话体验:孩子们可以帮三只小猪设计房屋,给灰姑娘建议如何处理继姐,甚至教小红帽使用非暴力方式对付大灰狼。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创意大获成功。来自全国各地的家庭前来体验,连红心女王都赞赏这是"促进旅游业发展的绝妙点子"。
至于我和罗德里克?我们获得了"荣誉故事守护者"的头衔,以及——在睡鼠坚持下——每周必须去故事馆讲一次我们自己的冒险故事。
"我恨这个安排,"罗德里克在第一次讲故事会后抱怨,"五十个孩子问我为什么只戴一只眼罩。"
"你怎么回答的?"我好奇地问。
"我说'因为用两只眼睛看世界太容易了'。"他难得地笑了,"他们居然鼓掌。"
我微笑着看向故事馆中央的睡鼠,它正被一群孩子围绕着,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满足表情。偶尔,它会看向我,轻轻点头——一个来自梦境守护者的无声感谢。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做了个梦——不是被谁困住的叙事循环,而是一个简单的、美好的梦:我小时候,母亲给我读睡前故事。醒来时,枕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蕨类植物编织的书签。
我知道,这是睡鼠的礼物——一个关于故事的记忆,将被永远珍藏。
皇家图书馆的寂静比往常更加厚重。不是那种令人舒适的、充满期待的安静,而是一种压迫的、不自然的沉默。我站在书架间,手指划过一排排书籍的脊背——《三只小猪》、《灰姑娘》、《睡美人》——所有书名都消失了,只留下空白的书脊。
三天了。整整三天,童话镇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失语瘟疫"。起初是小红帽发现无法说出"大灰狼"这个词,接着是白雪公主突然唱不出歌,最后连书本上的文字也开始消失。现在,全镇居民只能靠手势和表情交流,图书馆成了最没用的地方。
"堂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到罗德里克队长站在那里,嘴唇紧闭——声音来自他手中的写字板。他翻过一页:「找到线索。匹诺曹不受影响。」
这很奇怪。匹诺曹作为木偶获得了生命,但他本就没有"真实的声音",理论上应该最先失去语言能力才对。
「他在哪?」我在我的写字板上问。
罗德里克指向窗外。透过彩色玻璃,我看到匹诺曹正在广场上充当临时翻译,帮助无法交流的居民们。他的木头关节随着每个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鼻子——那个著名的说谎探测器——时不时伸长一点,似乎在嗅探什么。
十分钟后,我们与匹诺曹在广场喷泉旁碰面。喷泉的水静止不动,仿佛连它也忘记了如何流动。
"太奇怪了!"匹诺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我能说话,但其他人——哦,堂诗,罗德里克队长,你们好!"
「为什么只有你还能说话?」我展示写字板。
匹诺曹困惑地挠头:"我不知道!也许因为我的声音不是'真的'?或者..."他突然压低声音,"这两天我鼻子特别敏感,总觉得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旧墨水?"
墨水?我立刻联想到消失的文字:「具体什么样?」
"蓝色的,有点发亮,"匹诺曹比划着,"而且只在特定地方能闻到——失语的人周围总是有这种气味。"
罗德里克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绝对是线索。
「带我们去气味最浓的地方。」我写道。
匹诺曹的鼻子引导我们穿过广场,来到一条平时人迹罕至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从未见过的小店,招牌上本该是店名的地方现在只剩几道模糊的蓝色污渍。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墨水瓶,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三天来我听到的少数非人声之一。店内狭窄拥挤,架子上摆满墨水瓶、羽毛笔和空白笔记本。柜台后站着一个高瘦男子,穿着深蓝色长袍,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啊,访客。"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纸页翻动,"我是墨先生,语言收藏家。"
令人惊讶的是,我们都能听到他说话——这场失语瘟疫似乎对他无效。
「镇上的人失去语言能力,」我直截了当地在写字板上写,「你知道原因吗?」
墨先生微笑,露出珍珠般的牙齿:"不是失去,亲爱的,是被收藏。语言太过挥霍,需要被珍惜。"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水晶瓶,里面荡漾着蓝色的液体:"这是我的特殊墨水,能吸收言语中的精华。写作的人用它记录思想,说话的人用它润湿嘴唇...然后他们的语言就永远保存在这里。"他爱抚地摸着瓶身。
我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人在系统地偷走童话镇的语言!
罗德里克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结论,他的手移向剑柄。但墨先生只是轻轻弹了下手指,罗德里克的剑就卡在鞘中,纹丝不动。
"暴力是最粗陋的语言,"墨先生叹息,"请别逼我收藏你们的肢体动作。"
匹诺曹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子猛地伸长,指向柜台下方的一个小门:"那里!气味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