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跪在沙漠里,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心口,抬头,银眸里的怒火卷着漫天舒云,银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着露出那张绝美的脸颊。
然,那双原本清澈的乌眸,此刻隐透出殷红的猩茫,依稀间,似乎还有血丝从他唇角滴落。
荒寂的沙漠上,灰色的烟雾渺渺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恐惧气息向他扑来,带着杀戮的静谧从前方扑压而来,他拿剑的手,在沙粒中微微发抖。
四周寂静得诡异,像是死亡前夕的安宁。
果不其然,黄沙下有什么东西滚滚而来,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召唤,与此同时,天空突然冒出雷鸣紫电,划过天空,明如白日……
不少将士被吓得丢盔弃甲四处卷逃,他跪在地上凝望黄沙,倾城的俊脸上有一抹笑容,悲哀的、痛恨的、苍白的,这些复杂的表情聚集在一起时,却成了邪恶而冰冷的恶魔。
带有猩红的乌眸彻底赤红,宛若两颗红宝石般镶嵌在他绝美却凄白的脸上,持剑的修长玉指狠狠紧握着,感受着地面下来自恶灵的咆哮。万俟族是被地狱抛弃的恶魔,靠吸食人的精魄而存,千年前的各路上仙门派将万俟封在这慢慢黄沙下,便归隐山林,归隐前,向历代锺离国透露,待他们重临天下,便是这天下将灭的时候。
如今的万俟族蠢蠢欲动,虽被锺离陆压制密封着,可最近已有少许百姓离奇死亡,让锺离陆不得不警惕。
传闻拥有银发的人可以制止,所以,这是锺离陆对阿难的第一个要求。他不管那个银发人是不是阿难,只要是银发人就行。
四周的黄沙破开,森森白骨爬上他的脚踝,无形却分明能察觉的手,拉扯着他沾了血的衣服,与此同时,一声雷鸣绽放大漠,那些无形的手逐渐形成森森白骨。
四下里逃路的士兵被恶魔撕破衣服,将他们拖入黄沙地底,吃掉肉身,吞掉骨头,吸食精魄,只一瞬,整片荒漠弥漫着刺鼻的腥味,大片大片的鲜血将黄沙侵蚀,像红色的海一样绚烂。
无数双铮铮白骨手挣扎着伸出手来,破开沙土聚集,伸向阿难。
然而阿难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泛着红光的眼瞳似有寒霜流过,脸尖划过沙漠,阴冷的血液划破长空,他的目光冷冷扫着那些森森白骨。
他不相信那样阴冷肮脏的恶魔会落下血液,手臂往前一刺,毫无招式的狠佞,他惨白的脸上浸透了汗水,身子也不停的在发抖,可是……
他仍旧在拿剑凌空刺去,意识似乎抽离了脑海,他像是一具没有了魂魄的行尸一样不怕疼痛。
他是要娶她的,这是他这辈子的信仰,他不能放弃!
天空依稀见光,原本赤阳艳天忽地被银月突破,黑云悬挂在天边,风中扬起的沙粒,扫过山丘,将露出的白骨纷纷湮没。
那一阵佛光耀眼,檀木佛珠转动响起清脆的声音,一个笑得慈祥眉目却威严的老人望向这一片血沙,只喃喃说了一句——
“那个女人还没死,你们着什么急?”
阿难的银发凌乱,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偶尔渗出的月光扫过他面颊,几乎能看清皮下的血管,那双赤红的眸子紧闭,被汗染湿的脸上尽是红沙。
金光未普渡在他身,老人望着昏过去的阿难喃喃自语:“阿难,你可别让为师失望啊……”
音落,老人的身形便以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