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外隐隐佛桑,细雨沾湿僧衣,阿难手中那串冷珠玉微凉,那一大片妖艳的彼岸花来得甚为红艳,阿难襟袖依约余香,他抬头,牟眸间映着赤红的彼岸花。
“阿难,放弃吧。”刚送完一批轮回的孟婆劝他,他只微微一笑,继而坚定地摇头,“阿婆,我不能放弃,万一我归佛后,她回来找不到我了呢?”
孟婆那双浑浊的眼睛有一丝无奈,但也知道他的性子,所以并不打算多劝,毕竟她劝他放弃快整整五百年了,可他眉眼如初,初心不负。
孟婆走的时候,叫他好生照看彼岸花。
阿难暗叹一声,抬眸将视线落在株株泣血的彼岸花上,这簇簇娇花,底下却是数万森森白骨,每朵愈艳绯色便是一个越执着不肯忘却尘事的魂魄,他们宁愿酔在这红色警戒温柔乡里,也不愿忘掉前尘旧梦的那人。
可他又何尝不是?
彼岸吸食人血,每日都有那游魂化作盘沙来浇灌这群花儿,而他,看护了快整整快五百年的彼岸,他亲自看着那些游魂掉下泪水,亲眼看着那些魂魄跳入轮回,而这百年间他却未曾见过她的身影。
只贪那匆匆一瞥,却葬送了她的所有,埋没了他那千年埃尘的希望。而如今,他连从哪里找,都不知从何处,他连她的闺名都无从所知,更别谈,这四海茫然,他该从哪里寻。
他倚在紫藤树上,旧色的僧衣已经染上不可磨灭的俗气,他恐怕,这一生,都擦不去了。
嘴角的苦涩溢起,紫藤接出紫色的花蕊,清香扑鼻。阴凉的风恰好吹起,带起一阵彼岸白骨的欢雀。
一阵红光暴起,他豁地睁开双眼,彼岸丛中那么缥缈的红衫一闪而过,他急切地将眼瞳刮去,浓烈的熟悉感盘踞在心头。他几乎是红了眼眶几近梗咽。
眼泪滴在那朵彼岸花心上,甚为怪异的是,那朵彼岸竟然向后瑟缩了一下,他见过许多的妖魔精怪,可这彼岸怨念深重,修成人形的几率不大,但这朵竟开启了灵识?
那朵彼岸再没了声息,可他知道,她回来了。怪不得这五百年来他未曾见过她,魂魄未洗去尘俗,前尘未渡净,她悄然将魂魄融入彼岸花,独自修复,可是……
这样的寄养彼岸滋灵魂,醒来会忘掉一切的。
阿难浅笑,化万缕细雨般清新醉人,他将这朵彼岸挖出,以骨为玉,亲自扶养。
自此,他整日的乐趣便是将这百年来的思念与趣闻与她说。
这一世,他便是彻底坠入深渊,也要护她永生永世!
天的尽头,隐隐透出一丝光亮,他托着腮,一脸宠意得盯着那朵正摇曳欢雀的花骨朵儿,阿难眯眼,忽地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