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没头没脑地走到学校的篮球场，黄明昊一眼就看见穿着粉T的范丞丞在球场里挥洒汗水，胸前印着的胖乎乎的独角兽给这个画面平添了几分滑稽。

这衣服是黄明昊买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膈应他，范丞丞刚拿到的时候一边往衣柜里塞一边恶狠狠地说你这辈子休想让我穿上这件，黄明昊在一旁笑得打滚。这回黄明昊回国，范丞丞说为了有诚意地迎接他，决定放下尊严，特意穿上这件带他熟悉学校。

……熟悉个毛啊。

黄明昊找了个角落坐下，可以看见范丞丞的背影。范丞丞此时正跟一个人在场上对峙，黄明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那人的脸。这个人看上去很痩，下颌线清晰，眼窝有些深，显得鼻梁更加高，眼神凌厉，看起来不太好惹，像是热血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年。

这学校长得好看的人倒不少，黄明昊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几番，便看到范丞丞一个不慎，让那人迅速带球过人到线，在黄明昊眼前投了一个精准的三分球。

范丞丞错愕地看着篮球落地，眼睛大得可以和胸前傻乎乎的独角兽相媲美。篮球骨碌碌地滚到黄明昊的面前，范丞丞就也顺势看到了他，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昊昊！我的宝贝儿！”范丞丞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面前，黄明昊刚捡了篮球起身就被抱住。

“滚！别乱叫！”黄明昊一把推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把篮球举到他眼前，“这是你放我鸽子的理由？”

范丞丞一拍脑袋：“差点把你忘了。”

“……”黄明昊被范丞丞折服，还没来得及说话，范丞丞没脸皮地又来了一句：“你说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黄明昊忍着想打人的冲动说：“你看看你的手机。”

范丞丞从篮球架底拿起自己的手机，解了锁翻了翻，看到一个未接电话，一个未接的微信语音，几条未读微信和一条写着“我自己先进去了”的短信。

范丞丞闭嘴了。

黄明昊越过他看到刚刚投球的人也看着这边，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范丞丞没察觉到这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接过篮球转身一扔：“不打了不打了有事！”投球的帅哥稳稳接住篮球，也没说话，拍着球回球场了。

“刚刚那帅哥是谁？”离开球场后黄明昊随口问道。“帅哥？”范丞丞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你说林彦俊？”黄明昊正在心里吐槽我哪知道他叫什么，范丞丞这边继续说：“朱正廷他们班的，你想从哪边开始逛？”

“逛个屁，我一个人都逛完了。”黄明昊瞪他。“哟我们的小可爱生气了也这么可爱。”范丞丞伸手过来捏他脸，被他一巴掌打掉。

“我说以后叫我Justin。”黄明昊听到这些称呼就头疼，往事不堪回首。

黄明昊五官生得小巧精致，小时候脸上还带一点点肉，可爱极了。朱正廷是第一个认识他的，那时候他七岁黄明昊才五岁，第一次见就对这个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弟弟爱不释手，一边捏他的脸一边说“好可爱好可爱”。

一年后，范丞丞和小鬼随家长登门造访黄家，黄明昊也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也会调皮捣蛋的那种小孩子。

于是黄明昊躲在门边等他们进门，两人刚走到门口，他就跳了出来对着他们“哇“了一声，看起来像是要吓他们。可惜声音软软糯糯的，加上动作又很轻，不仅没能吓到这两个人，而且看起来更像一只撒欢的小猫。

然而范丞丞和小鬼还是很给面子地愣住了。

“好……好可爱……”看着黄明昊白白嫩嫩的小脸，彼时七岁的范丞丞强行忍住想捏两把的冲动，艰难地开口。

从小就展现出钢铁直男般硬气的小鬼也忍不住点头。

于是黄明昊被三个人像宠妹妹一样宠到四年级，每天“昊昊”“小昊”地叫，上学送他到教室门口，放学给他买糖，最喜欢问的问题是“你最喜欢哪个哥哥”。

那时的黄明昊总会拖着腮帮子认真斟酌半天，最后小声地说“都喜欢啊”。

期间还让黄明昊留下了穿红色旗袍扎两个丸子头扮小春丽的黑历史。

五年级逐渐开始有性别意识的黄明昊，终于在身边的男孩子都粗着嗓子说话，有几个爱挑事儿的还阴阳怪气学朱正廷他们叫他小昊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看到小春丽的照片出现在朱正廷家的相册里时更甚，黄明昊奶凶奶凶地追着三个人胡乱锤了一顿，并开始拒绝各种各样可爱的昵称。尤其在国外念初一，拥有了自己英文名的时候，黄明昊毅然决定暂时抛弃自己的大名，不对，至少禁止这三个人叫他的名字，试图把那些关于可爱的过往全部埋葬。

“扎斯汀就扎斯汀。”范丞丞嬉皮笑脸。“Justin。”黄明昊一脸冷漠纠正他。“扎、斯、汀。”黄明昊听出来他是故意的，转身就走。

晚上和朱正廷范丞丞一起吃饭，小鬼姗姗来迟。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小学都是在同一个学校念的。朱正廷最大，开学该上高二了，范丞丞比他低一个年级。小鬼和范丞丞一样大，不过因为留了一级，开学才念初三。黄明昊年纪最小，比范丞丞和小鬼还要小一岁。初一刚念完被送出国一年，回国吵着闹着一定要和他们三个一个学校，家里拗不过他，干脆让他和小鬼同班。九中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块儿，都是市重点，虽然年级不一样，四个人在学校里还是很容易打照面。

“刚回国就面临中考的感觉咋样？”刚经历过中考的范丞丞咬着筷子笑，挑衅似的看着黄明昊。“就你话多，”朱正廷一巴掌打在范丞丞后脑勺上，继而给黄明昊夹菜，“来小昊，快吃，多吃点。”黄明昊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食物，哭笑不得：“哥……”

“诶诶诶，为什么你管朱正廷可以叫哥，怎么不叫你丞哥？”范丞丞颇有几分吃醋的意味，“为什么他可以叫你小昊？”“你跟正廷哥能一样吗，”黄明昊没好气地，“朱正廷会因为打球把我扔校门口吗？”

“小昊你咋这么记仇呢？小事小事……”范丞丞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你闭嘴吧独角兽，再瞎叫翻脸了啊。”黄明昊正色，小鬼在一旁指着范丞丞粉色T恤上的独角兽没心没肺地笑成一团。

“Justin，”小鬼装着一肚子学校的八卦，把手搭在黄明昊肩上，认认真真地叫出这个英文名，“你对我们学校就没什么感兴趣的？”“没有。”黄明昊正在埋头喝西瓜汁，咬着吸管下意识回答，脑海却中突兀地出现一双眼睛，眼神淡漠，眼角有些下垂。

“那个……”黄明昊犹豫着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还是被认真挑排骨的朱正廷敏锐地捕捉到了。朱正廷头也没抬，筷子继续在一盘排骨里翻来翻去：“小昊你要问什么？”黄明昊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

不就是被笑了一下吗，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

“没什么，让你别挑食。”黄明昊收起情绪。

轻松愉快的饭桌上，黄明昊往嘴里塞了一块肉，转头望着窗外的街道，路灯柔和的光晕下，车水马龙。

明明面临着什么都没学过就要中考的局面，黄明昊却莫名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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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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