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江湖是醉生梦死的酒乡。江湖是一堵与世隔绝的墙,江湖是那梦中的新娘。
熊山郡有两盛,酒盛与剑盛。酒盛人皆好饮酒、会酿酒,家中藏酒少则十几坛,多则数百坛,甚至千坛有余。逢年过节,便会起坛畅饮一番,不醉不罢休。家若有女出闺,必少不得嫁妆中添置数坛自酿美酒以来喜上加喜。故熊山郡酒文化闻名天下,四海酒客接踵而至,以畅饮于熊山郡,醉梦于美酒香。
酒盛之处必出酒圣。酒圣李牧白因饮酒而闻名,酿酒之美更是举世无双,故有云:“一坛落梅酒,胜得千两金”。
熊山郡剑盛,上至耄耋老人,下至蹒跚孩童,无一不皆好舞剑,剑招所至之处有绵柔,狠辣、澎湃、但也会有生涩。舞生涩剑招者必是初入剑道之人,少时刻苦练剑,待有所成时悟得一套精妙剑法,以便开宗立派,亦或凭本事能去官府谋得一份差事。虽说刻苦便成才,但真正开宗立派者却又往往少之又少,大多沦落平庸之辈,练剑不仅讲究勤奋,更讲究天赋,两者相加方可窥探到无上剑道。
酒盛出酒圣,剑盛便也出剑圣,剑圣舒灵垂髻之年学剑,及笄之年练就情花剑招,桃李年华创立落雁阁,花信年华更是悟得离恨剑十三式,凭借一把断情剑更是问鼎天下剑道无双。因舒灵女子身份,又得“试问儿郎敢争锋,一柄断情揽山月”的美誉。
梅花庄因佳酿“落梅”蜚声四海,世人酒客皆对落梅酒趋之若鹜。
梅花庄落于熊山郡逍遥山,四面环水,需乘舟而至,庄园土木之盛,豪奢至极,庄园有一百丈石亭,名曰观月亭,想来是为中秋赏月而建,又有寻月楼,是为储酒而备。青山绿水便是要观尽这座府园,需时两日有余。
梅花庄观月亭,庄主李玄正舞一套长生剑,见老仆行色匆匆,急忙停下手中剑式问道:“刘从,何事如此慌张,老仆见庄主在此,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庄主,门外有一道士求见”
“道士”李玄有所疑惑,但随手一挥说道:“想来又是那好酒之徒,为求落梅酒而来,既然如此,便去寻月楼拿坛花雕给他,打发他走便是。”李玄孰是无奈,求酒之事每日总有几次,落梅酒工艺复杂量产极少,向来金贵,是为贡品,但梅花庄又不能慢了待客之道,只好于次等花雕来用来打发慕名酒客。
“庄主,方才老奴去过寻月楼,给了那道长一坛花雕,谁知那道士大手一挥好端端的一坛酒宁是给他打碎,说是莫要小看了他,既不求酒,更不求财,求的是长生,求的是心安,说什么夜观星象,武曲星托梦于他,让他寻那江湖新武圣,问他新武圣在何处,那道士只说“梅花庄内异象升,通天机密仙人赠。不为酒来不求财,天人武圣踏梅来。”
老仆刘从平定气息,方才道士粗鲁举动让刘从好一阵愤恨,若是酒徒定要杯酒不予他,撵他走便是,不过既然是其他事情只好另当别论,庄主向来好客,不曾拒人之千里,不论贫贱富贵总会予人美酒用以招待,敢情那道士定是欺我年老下人,若是那故弄玄虚之辈,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噢?有这等事”,李玄不解,略有所思,随即又笑道“还是见见为好,莫要让世人说我梅花庄沽名钓誉折了贵客身份,管他是真道长还是假道士见过便知”
“那是,那是。庄主说的对,若是假道士真酒徒不用庄主您吩咐小的便会带人好好教训教训他”。刘从点头陪笑
李玄收好那柄祖传“孤王剑”,有所心思的端起揽月亭石桌上那杯落梅酒一饮而尽,李玄倒希望那道士所说是真,梅花庄酿酒工艺天下无双,但剑术武艺却十分平平,自李玄高祖酒圣李牧白起誓要在剑道上力压落雁阁,但这数百年来却从无天赋异禀之人,倘若是真,那梅花庄不仅可以问鼎熊山郡,更是问鼎天下武林成为名副其实江湖第一大宗派也极有可能。
“走,去会会他。”
梅花庄外道士身袭一身白袍,脚蹬一双墨黑色翘头厚布鞋,背负一柄桃木长剑,面容奇古,道骨仙风。一眼望去好似那凡间谪仙人,
白袍道士负手踱步庄外,眉头紧皱,时不时向庄内望去,轻声嘀咕:“不知道这招管用不管用,”此番只为求酒喝,酒瘾上来哪管什么江湖骗子、欺天罔人的骂名,需是“今朝若有落梅酒今朝醉于梅花庄”才是快哉!快哉!
想到落梅酒,白袍道士便会勾起那夜庆阳王府晚宴,只因一道算命解字,胡诌八扯直中庆阳王心坎,有幸品得半杯落梅酒,也仅是半杯却犹如如饮甘露余韵无穷。当真是“一坛落梅酒,胜得千两金”。
此行到梅花庄,自是思量了一番,但转念想到刚才亲手打翻的那坛花雕酒,心中不免一阵疼惜,寻思着莫要最后两手空空无功而返,想到这内心忐忑不安,随即搓了搓手平复了一下心情,“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舍才有得”事先早就听闻梅花庄有座寻月楼藏尽天下美酒,庄主待客之道尽是美酒相赠,此次机关行为就算识破也不至于为坛酒而大动肝火。
春风乍起,白袍道士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见有两人迎面走来,一人正是事才门下仆人刘从,一人约莫四十有余锦衣华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想来定是那梅花庄主,白袍道士顺手整理了几下衣衫,揖手道:“贫道无量山甄无量见过庄主”
见到白袍道士一派高人风范,李玄心头稍有宽慰,赶紧上前扶住揖礼道长哈哈笑道:“久仰,久仰,无量真人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今日得道长光临我梅花庄实属我李玄三生有幸,
听罢此言,甄无量眉头顿时舒展,可难得心中石头落地,自知心里有鬼,仍是长揖不起,倒是让李玄有些面为奇难。
梅花庄老仆刘从一脸谄媚,挤出一个笑脸陪笑道:“道长,事先多有得罪,还望道长大人大量不计小人过,莫要让老奴误了咱府上千秋大事,老奴便是千古罪人也担待不起”
甄无量随即起身拂了拂衣袖哈哈笑道:“无妨,无妨。贫道也只是得仙人指示寻那江湖新武圣,昨日夜观星象得上仙指点方察新武圣已出世于贵庄,此等幸事,想来也是我无量山历代祖师庇佑,亦是梅花庄百年行善所修来的鸿福。”
本以为是江湖骗子的李玄稍稍松了口气,神情有些玩味,眼前这道士所说是真是假还有待考量,可既然关系到梅花庄的未来,李玄自然通晓其中利害,无非数坛落梅酒而已,先留他住上几日,以贵客待之,若稍有苗头不对便将他扭送官府判他个招摇撞骗罪。凭梅花庄与熊山郡守关系定会判他个牢狱之灾,甚者边塞充军。想到此李玄有些释然,吩咐道:“准备一间上房,备桌好菜,我与真人一见如故,这几日我要与真人把酒言欢,”
刘从应诺了一声。
李玄又嘱咐去寻月楼拿几坛落梅酒来待客。
刘从点头称道随即便快步离开。
“落梅酒”这个词汇立刻勾起甄无量腹中酒虫,下意识的抿了抿嘴,斜眼偷瞧了一眼李玄,只见李玄有意识的捋了捋下巴上山羊胡须,神色淡然,李玄悄悄打量了一眼甄无量,两目相交,使得双方都有些不自然,甄无量尴尬一笑,挺了挺胸膛,李玄也抱之哈哈一笑,拍了拍甄无量的肩膀,接着拉起甄无量的双手轻声说道:“真人,走,随我去府上一醉方休。”
名曰“南归”的碧水湖,春风吹动荡起几波涟漪。几百对虾成群结队先后划行,又湖水惊动,数十尾锦鲤破水而出,鱼跃湖面数尺后又狠狠落下炸出几波水花,南归湖尽让春装绿意的梅花庄更加春意盎然。
河对岸三两个黄口小儿嬉戏打闹,你追我赶,尽是欢快,垂柳下几只觅食山羊啃着地面青草,滋滋有味。牧羊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钓竿,坐于对岸垂柳下气态神闲垂钓,希冀着能否钓到几尾大鱼,晚上下酒菜便也有了着落。
一膄乌篷船伫立湖面不前,摆渡少年躺在船头闭目养神,今日渡客寥寥,银钱倒没赚到几钱,倒是午时解馋吃的那两斤烧牛肉,一壶状元青花去了不少,少年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离迎娶村口翠花的日子又远了一天。
南归湖,梅花庄,好一个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