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探径逢险遇隐情
夜色浓如墨,山林间雾气漫上来,草木湿冷,沾在人的衣料上。探路小队连夜整装,一共八个人,都是熟稔山地、身手利落的乡民,杜亦凡放心不下,便亲自跟着探路队一道往南入山林,去探查那条传闻能通深山坳的秘道,临行前跟其余三人反复叮嘱,若是这边探路有消息,便立刻遣人回来传信,河谷之内千万守好警戒,不可松懈。
季书凝亲自送探路队走出河谷隘口,低声跟杜亦凡交代。
“路上千万小心,山林里说不定还有倭寇探子潜伏,一旦察觉不对,不要硬拼,立刻折返,不要强探。若是山道可行,也要仔细看看沿途有没有能设伏的地方,摸清水源,记好路况,再回来,我们这边随时待命,河谷巡防我再加密,一旦有异动马上传消息给你。”
杜亦凡颔首,把背上布包紧了紧,里面是地形图、火石还有一点干粮。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只是探路,不会贸然硬闯,一旦发现山道有敌军或者走不通,马上折返,绝不拖。河谷这边你们多留心,百姓人心还不稳,疫病苗头也要盯紧,千万别出事。”
说完,探路小队便悄无声息没入沉沉密林,借着月色微光,沿着依稀旧山道向南摸索行进。山林极静,只有夜虫低鸣,风吹枝叶簌簌响,脚下腐叶积得厚,踩上去闷声,众人都刻意放轻脚步,不敢弄出大动静,怕引来敌人。
杜亦凡走在队伍中间,一路留心周遭山势,对照手里地形图,时不时跟带路乡民确认路况。这条秘道早年是山民进山采药伐木踩出来的老路,少有人走,荒草丛生,很多地方几乎要被藤蔓封死,若是不熟悉,极容易在密林迷路。
走约莫两个时辰,山道愈发难行,荆棘横生,山石错落,众人只能拿柴刀慢慢劈开路,行进速度慢了不少。队伍里领头乡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跟杜亦凡道。
“杜先生,再往前,就是一片乱石林子,传闻以前山民都不爱往那边走,说是地势复杂,容易迷路,而且林子密,最适合藏人,保不齐有倭寇探子埋伏,咱们得加倍小心。”
杜亦凡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凝神侧耳静听,山林里安安静静,暂时没有异响,只是雾越来越重,能见度低,视线放不远,确实凶险。
“大家全部戒备,分散一点,不要紧紧挤成一团,小心往前探,一旦听见动静立刻就地隐蔽,别出声。”
众人应声,各自握紧柴刀短棍,小心翼翼继续往前摸。才刚走入乱石林不远,忽然前面探路两人猛地抬手止住脚步,蹲下身,压低身子,示意后面众人隐蔽。
杜亦凡立刻矮身藏到大石之后,凝神往前望,借着朦胧月色,就见前面林间隐约有几个人影,压低声音交谈,听口音不是本地乡民,身上装束刻意换了便衣,藏在林木之间,似乎是在勘察山道标记。
是倭寇便衣探子。
杜亦凡心头一凛,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伏低,屏住气息,千万别暴露踪迹。他悄悄抬眼数了数,约莫四五人,手里都藏着短械,正在山道上做标记,看样子也是探查通路,是为后续搜山队伍摸清山道。若是这些探子把这条秘道探明报回去,倭寇顺着山道直接包抄,那他们想往深山坳转移的计划,直接就要落空。
探路乡民有人心里一慌,下意识握紧手里柴刀,想要直接冲上去,杜亦凡连忙悄悄按住他,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妄动。他们探路队人数本就不多,装备简陋,若是直接跟倭寇便衣硬拼,一旦打起来动静传开,引来大批敌人,河谷百姓位置也有暴露风险,得不偿失。
众人便静静伏在乱石之后,大气不敢喘,盯着前面倭寇探子。那几名倭寇便衣一边在山道做标记,一边低声交谈,杜亦凡凝神,勉强听见几句零散话语。
“上面吩咐,仔细查这一带山道,难民若是要往南逃,多半会走这种秘径,全部标记清楚,回头大队过来,直接封死山路,一网打尽那些流民。”
“方才探马报,河谷那边好像有大批人迹,就是没找准确切位置,顺着山道继续搜,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
杜亦凡听得心沉,果然倭寇就是打定主意,要封死所有向南山道,搜捕流民,若是让他们把这条秘道全部摸清标记完,百姓再想走这条路转移,便是自投罗网。
又听倭寇探子说了几句,商议要再往深处探查一段,留两个人继续在山道做标记,另外几个人往前探路。杜亦凡心里飞快盘算,不能任由他们把山道全部摸清标记完,可又不能大动干戈硬拼。
他悄悄侧身,跟身侧几名探路乡民低声耳语,安排计策,几人会意,借着乱石林木掩护,悄悄分散,绕到侧方,故意拨动枝叶,弄出几处细碎响动,往另一个方向引。
林间忽然传来枝叶响动,倭寇探子立时警觉,全部握紧短械,朝着响动方向围过去,以为是撞见流民或是抗敌人员,全部注意力被引走。趁着倭寇探子被侧方动静牵制,杜亦凡立刻安排两个人悄悄摸过去,把方才倭寇在山道留下的标记全部清掉,抹除记号,免得敌人顺着标记摸清整条秘道。
可就在清标记的时候,一名倭寇探子察觉不对,猛地回头,瞥见石后隐约人影,低喝一声。
“谁!”
霎时间,倭寇便衣立刻调转,朝着这边奔来,双方眼看就要撞上。杜亦凡当机立断,低声吩咐众人,不要死磕,借着乱石密林分散撤走,留两人边牵制边撤,其余人先抽身,把山道标记尽量清理完再撤。
林间瞬间一阵混乱,柴刀、短械相撞的脆响夹杂喝声,雾气里人影交错。探路乡民拼死借着乱石林木跟倭寇便衣周旋,并不硬拼,只是牵制,清标记的人抓紧把倭寇留下记号全部抹除。杜亦凡一边帮着掩护,一边留心众人安危,心里还记挂河谷百姓,若是他们这边久拖,倭寇顺着踪迹摸,河谷便要遭殃。
几番缠斗,探路队这边有一名乡民胳膊被倭寇短刀划伤,所幸不算致命,倭寇探子也被他们扰得乱了阵脚,一时没法立刻全部追上。杜亦凡知道不能再久耗,低喝一声,让所有人趁乱借着密林迅速撤,不再继续往前探路,先抽身脱离这片乱石林。
众人互相掩护,借着山林地形,七绕八拐,甩开倭寇探子,一路往山林偏侧撤,撤到一处相对隐蔽山坳,才敢停下稍作喘息。清点人数,所幸人都齐整,只是一名乡民负伤,皮肉伤,不算重,简单拿草药包扎止血。
杜亦凡靠着山石,气息粗重,心里暗自盘算。方才撞见倭寇便衣探子,对方已经在勘察这条秘道,若是再走这条路转移百姓,风险极大,很容易落入敌人埋伏,而且倭寇已经打定主意搜山封道,原来计划走这条秘径转移,怕是行不通了。
“方才倭寇已经来探查这条山道,还做标记,摆明是准备封路搜捕流民,咱们若是再带着百姓走这条秘道,搞不好正中敌人埋伏,不能贸然再走原计划这条路。”杜亦凡跟探路乡民低声道。
乡民也面露忧色。
“那怎么办,若是这条路不能走,再寻别的山道,一时半会儿哪能立刻摸清,倭寇搜山又越来越近,河谷那边几千百姓耗不起啊。”
杜亦凡凝眉,心里反复思索,方才听倭寇探子交谈,除了这条秘道,似乎还有另外一条旧山道,是早年山民运货走的偏径,更偏,极少有人知晓,只是路途更险,要翻一道陡岭,不知道能不能通行,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倭寇布防。若是能找到那条山道,说不定还有机会转移百姓,只是得再派人去探,可方才已经跟倭寇探子碰过,再探风险极高。
他又想到河谷,季书凝、王景珩、林舒湄还守着那么多百姓,内有疫病苗头,外有敌寇逼近,不能在外耽搁太久,得先遣人回去报信,跟河谷那边把方才的情况说了,大家再一同拿主意。
当下杜亦凡挑一个脚程快的乡民,让他立刻折返河谷,把方才撞见倭寇便衣探子、原拟秘道已经被敌人探查标记,有埋伏风险的消息,报给季书凝他们,再叮嘱河谷那边加倍警戒,千万提防倭寇顺着踪迹摸过去,不可轻举妄动,等他这边再斟酌,看能不能寻另外那条旧山道。
乡民应下,简单休整便连夜动身,往河谷赶去报信。杜亦凡则带着剩下探路队员,就地在隐蔽山坳稍作休整,留心周遭动静,防止倭寇探子顺着踪迹追过来,同时跟剩下乡民打听那条早年山民运货旧山道的具体方位,商量要不要再去探探那条路能不能走。
而河谷这边,季书凝、王景珩、林舒湄,正守着营地,心里一直记挂探路队,哨位层层布防,不敢松懈。林舒湄方才又去看隔离病患,有两个人热度更高,她心里越发紧张,跟帮忙看护妇人反复叮嘱,按时喂草药,留心病情变化,水源再严加管控,防止疫病继续蔓延。
王景珩则继续清点粮草物资,把所有粮食集中规整,统计人数,盘算若是转移,粮草缺口还有多少,若是山道难走,粮草消耗会更大,若是粮食跟不上,百姓路上要出大乱子,另外再组织青壮年预备担架,若是要转移病患,提前备好,免得临时手忙脚乱。同时,他也留心百姓人心,不少难民心里惶惶,听见方才倭寇探马在外围的消息,又开始不安,王景珩便跟乡里头有威望老人一道,帮着安抚众人,稳住人心,免得百姓乱起来。
季书凝在河谷隘口来回巡查,重新布哨,明哨暗哨全部安排妥,叮嘱巡防一旦听见任何异响立刻传信,又让护卫青壮年全部备好木棍柴刀,随时应变,提防倭寇突袭。她心里一直悬着探路队安危,盼着能早点来消息,若是山道稳妥,就能尽快安排百姓转移,若是山道行不通,就得另谋出路。
正忙,巡防来报,说方才派出去的探路乡民连夜赶回来了,神色慌张,要立刻见他们三人。
季书凝、王景珩、林舒湄连忙聚到坡上,听那乡民把方才乱石林撞见倭寇便衣探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听闻原计划那条秘道倭寇已经探查,还沿路做标记,有埋伏风险,几人脸色都沉下来。
林舒湄轻轻攥紧手指,眼底忧色深重。
“原道若是倭寇已经盯上,再让百姓走,就是往敌人网里钻,万万不能冒险。可倭寇搜山越来越近,河谷又有疫病苗头,不能长久耗在这里,若是再找不到稳妥转移路子,一旦倭寇大队寻来,我们很难保全数千百姓。”
王景珩眉头紧锁,指尖叩着大石思索。
“原道作废,就得另寻出路,可临时再找别的山道,探路又要耗时间,风险也大,而且路上敌情不明。若是我们不转移,死守河谷,倭寇大队来攻,仅凭百姓手里木棍柴刀,很难抵挡,护卫力量不足,也撑不了多久。”
季书凝目光锐利,沉声道。
“眼下两条大方向,一是再派人去探另外未知山道,若是能寻到安全通路,立刻分批转移百姓,远离倭寇搜山范围;二是想办法尽快联络附近抗敌武装,求支援,若是能有队伍策应,我们依托河谷地势布防固守,护住百姓,再慢慢寻机会转移,不至于孤军无援。但不管哪条路,都不能拖,倭寇推进速度快。”
几人正商议,又有看护病患妇人匆匆跑来,神色焦急。
“林姑娘,不好,方才隔离那边,又有两个人忽然上吐下泻发热,病情来得猛,若是再这样,怕是要蔓延开!”
林舒湄心头一紧,立刻转身。
“我马上过去看看。”
临走又跟季书凝、王景珩道,“疫病不能再继续发展,若是大面积爆发,就算我们能寻到转移山道,路上大批百姓染病,也是死局,这边我先去稳住病患,你们继续商量出路,有消息立刻喊我。”
说完,林舒湄快步往隔离棚赶去。河谷之内,方才探路传回倭寇的消息,又添疫病新增病人,内外忧患叠加,压在所有人心上。夜色沉沉,山林风声呼啸,远处偶尔隐约传来零星枪响,乱世之中,一步错,便是数千百姓性命,他们要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谋求生路,寻一条能带着难民逃出生天的法子,前路迷雾重重,凶险难料。
季书凝抬眼望向南边密林,那是方才杜亦凡探路去的方向,心里暗自惦念杜亦凡安危,跟王景珩低声道。
“杜亦凡那边还在山林,不知道能不能探到另外那条旧山道消息,我们这边,一面继续加固河谷警戒,一面再挑可靠人,试着绕远路去联络抗敌队伍,双管齐下,不能死等一条路子,若是能联络上武装,多少有个依仗,若是能寻到新山道,也能随时准备转移百姓,两边并行,才多几分生机。”
王景珩点头应下。
“可以,我立刻挑一批信得过青壮年,准备干粮,让他们绕远路去试着联络抗敌队伍,路上小心隐蔽,尽量避开倭寇搜探,若是能联系上,尽快传信回来。河谷这边粮草、警戒,我再帮着一起盯,若是要临时应变,物资也不至于乱。”
当下两人立刻分头安排,挑人准备去联络抗敌武装,再继续加固河谷哨防,叮嘱所有巡防百倍小心,提防倭寇循着踪迹摸过来,同时让乡中老人帮着安抚难民,尽量稳住人心,别让百姓彻底慌乱溃散。
山林茫茫,烽烟四伏,河谷的难民还困在危局之中,探路队滞留山林,疫病悄悄滋生,倭寇搜山队伍步步逼近,几个人拼尽全力,只为保全数千流离百姓,在乱世烽烟之中挣扎寻生路,前路依旧是重重险关,不知吉凶。
第三十七章 歧路筹谋济苍生
林舒湄匆匆赶到隔离棚,棚子临时用树枝茅草搭起,透着凉意,里面几个病患躺在草垫上,气息虚浮,有的高热昏沉,有的还在呕吐,棚子里弥漫一股浊气,看得人心头发紧。几个帮忙看护的妇人都慌了手脚,见林舒湄过来,连忙迎上来。
“林姑娘,方才一下子又倒了两个人,浑身发烫,上吐下泻,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药也不够了。”
林舒湄压下心底慌乱,强自稳住,上前依次诊看病患,摸额温,问症状,仔细查看,又叮嘱看护妇人,把棚子里通风调好,不要闷得太严实,污物立刻清理,全部单独处理,不要混到百姓营地,避免互相传染,再反复交代,所有百姓饮用水必须全部烧沸再喝,吃食仔细,营地污物集中掩埋,绝不能随意乱堆,防止疫病继续扩散。
“眼下草药不足,不能再干耗,得立刻再组织可靠妇人进山,专门采对症草药,若是不够,再想法子,另外所有百姓全部要留心,一旦有人头晕、上吐下泻发热,立刻送到隔离棚,不能硬撑跟大伙挤在一起,免得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没法收拾。”
她一边吩咐,一边帮病患喂药,物理帮高热病人降温,忙得额角冒汗,心里清楚,若是疫病大规模爆发,就算倭寇不来,河谷百姓也扛不住,内外双重危难,半点松懈不得。
忙了一阵,稍稍稳住病患情况,林舒湄才抽身,又赶回坡上,跟季书凝、王景珩汇合。
三人聚在大石边,借着微弱篝火低声商议。
季书凝方才已经安排好人,准备绕远去联络抗敌武装,巡防全部重新排布,隘口加派暗哨,河谷周遭路障也让青壮年连夜简单修整,若是倭寇来犯,多少能迟滞片刻。
“方才我已经挑好人,准备连夜动身绕路去寻抗敌队伍,尽量避开倭寇搜探范围,若是能联络上,求他们支援,帮我们护着难民,再一同商议转移法子,不至于我们孤军硬扛。只是路途绕远,来回要耗时间,能不能顺利找到,能不能求得支援,都还未知,是赌一把。”季书凝开口。
王景珩也道:“粮草这边我又重新盘了一遍,若是我们真要寻山道转移,粮草勉强撑一阵,可若是路途比预想难走,粮食就容易缺口,而且病患路上耗费药材,草药储备不足,是大麻烦。若是固守河谷,粮草省着用倒是能多撑几日,可倭寇若是大队杀来,我们护卫力量不够,很难守住。”
林舒湄轻声开口,眼底沉静。
“疫病又是一桩悬事,若是再继续蔓延,大批百姓染病,不管是转移赶路,还是原地固守,都难。若是转移山道颠簸,病患经不起长途跋涉,路上很容易出事,疫病也更容易顺着人流扩散;若是原地死守,一旦疫病大面积起来,没有足够药材,百姓照样要遭大罪。最好,是尽快寻到稳妥出路,同时抓紧控制疫病,双管齐下,才有可能保全大伙。”
正说着,远处山林隐约传来几声枪响,虽然隔得远,可河谷众人听见,又是一阵人心惶惶,巡防立刻全部戒备,百姓营地一阵骚动,不少难民吓得坐起来,低声哭,以为倭寇即刻便到。季书凝立刻起身,亲自去隘口哨位查探,吩咐巡防稳住,仔细辨明枪声方位,若是敌寇靠近立刻鸣哨传信,再让青壮年稳住难民,不要自行乱跑。
片刻哨探回报,枪声是远在另外一侧山林,暂时还没有往河谷来,估摸着是倭寇搜山队伍跟别处流民或是抗敌人员起了冲突,并不是直接奔河谷,众人方才稍稍松一口气,可心里都明白,倭寇搜山范围越来越大,随时都有可能摸到河谷,不能继续耗。
没过多久,山林方向又有动静,是杜亦凡带着剩下探路队员,小心折返,回到河谷。方才杜亦凡跟探路乡民在隐蔽山坳商议,又打听清楚那条早年山民运货旧山道的大致方位,权衡利弊,觉得可以再试着去探那条路,只是凶险极高,而且要翻陡岭,路难走,老弱病患走起来极辛苦,同时也不能保证没有倭寇埋伏,不敢直接下定论,便回来跟几人汇合,大家一起商量。
杜亦凡一身尘土,衣衫又添剐破,胳膊方才周旋的时候也蹭伤,刚到坡上,便立刻跟三人说起山林情况。
“方才乱石林撞见倭寇便衣探子,原拟秘道他们已经探查标记,若是百姓贸然走那条路,极容易落入敌人埋伏,不能再走。我跟乡民打听,还有一条早年山民运货的旧山道,位置偏僻,极少有人知晓,要翻陡岭,路途艰险,但是倭寇未必已经探查到那边,若是这条路可行,我们说不定能带着百姓从那边转移,避开倭寇搜山主力,往更深的远山坳去。只是那条路陡,难行,老弱病患走起来是极大考验,而且敌情不明,也要再仔细探查,不能贸然直接让大批百姓动身。”
几人听完,都陷入沉思。
季书凝沉吟片刻。
“若是那条山道真足够隐蔽,倭寇还没摸清,倒是有机会,可翻陡岭路途凶险,数千百姓,其中还有老人孩童,又有染病之人,长途翻山,风险不小,若是路上被倭寇探知踪迹,山道狭窄,百姓反而难以散开避险,容易受重创。”
王景珩点点头:“而且若是走这条山道转移,粮草、担架、草药都要提前备足,还要安排护卫沿途布防,探路、断后全部安排妥当,不然一旦中途遇敌,百姓无路可退。另外,疫病的问题也要提前想好,若是转移路上病患加重,没有药材,是大祸。”
林舒湄道:“若是固守河谷,等着抗敌队伍来接应,也不是万全,一来能不能联络上,什么时候能来支援都不确定,二来倭寇搜山推进快,若是敌人找到河谷,单凭百姓护卫,很难硬扛,疫病若是再蔓延,更是雪上加霜。若是走新山道转移,虽路途凶险,可若是能顺利穿过去,远离倭寇搜山范围,找更隐蔽山坳落脚,也有生机,只是探路一定要仔细,摸清敌情路况,不能贸然让百姓动身。”
四人围在大石旁,反复权衡利弊,一时难下定论,两条路子,各有凶险,赌的都是数千百姓性命,半分不敢轻率。
杜亦凡道:“要不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一面,再挑精干人手,连夜去探那条旧运货山道,仔细摸清路况,有没有倭寇踪迹,水源能不能寻,沿途安不安全,若是探查回来,确认可行,再着手安排百姓转移;另一面,之前挑好去联络抗敌武装的人照旧动身,绕远去寻支援,若是能联系上,能帮我们策应最好,就算没能及时赶来,我们也有转移这条路可以备选,两边并行,不至于全部押在一条路子上。河谷这边继续加固警戒,加紧控制疫病,粮草物资全部规整好,随时应变,一旦探路传回消息,我们再立刻定最终打算。”
季书凝点头赞同。
“这样稳妥些,双管齐下,不至于死等,探新山道的人一定要挑最机灵,熟悉山地,轻装快行,一旦发现倭寇踪迹立刻撤,不要硬探,速去速回,尽量连夜摸清情况。河谷这边巡防我再重新调配,哨位加密,提防倭寇突然摸过来,百姓那边继续安抚,疫病这边也不能松。”
王景珩道:“物资交给我,我再带人连夜规整粮草,打包预备,若是一旦决定转移,不至于手忙脚乱,再组织青壮年预备担架,收集所有草药集中起来,清点存量,若是不足,连夜再派人进山采,尽量多备,以防路上病患出事。同时再跟乡中主事人说好,一旦要转移,百姓听统一调度,不许私自乱跑,免得队伍散乱,暴露踪迹。”
林舒湄应声。
“疫病这边交给我,我再带几个懂草药妇人,连夜集中采草药,继续盯紧隔离病患,叮嘱所有百姓注意饮食卫生,一旦有人发病立刻隔离,尽量遏制疫病蔓延,若是之后真要转移,也要提前想好病患安置法子,不能把染病百姓随便安置,免得扩散。”
商议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探新山道的精干小队连夜挑选整装,备好干粮火石,轻装,准备即刻动身去探查那条旧运货山道;联络抗敌武装的队伍也收拾妥当,绕远路出发,尽量隐去踪迹,去寻支援。河谷巡防全部再加强,隘口暗哨层层排布,青壮年连夜修整简易路障,防备敌寇突袭。
林舒湄带着妇人进山采草药,趁着夜色能采多少便采多少,回来集中分拣,熬制草药,送到隔离棚给病患,反复叮嘱看护之人小心照料,留意病情变化,若是有人情况恶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