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就没去上课,我妈嗓子哭哑了,又发烧。
当天晚上我妈一声不吭只是哭,那个陌生女人骂到半夜两点才走了。
她骂我妈贱,骂我妈烂货,骂我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特别想上去和那个女的对掐,我甚至想去厨房拿把刀来把她赶走,可我就是动不了,我站在那里和我妈承受着等量甚至更多的屈辱。
最后那个狗娘养的女人撂下一句话:你不说话,你觉得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了是吧!我要告你,我要去法院告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第三天我爸进门时到处找家伙,然后他就顺手拎起一个板凳,举起来,看着我和我妈憔悴又惊恐的面容,他唉了一声,然后把板凳摔得粉碎。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我家不断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到来。我认识的人一半是来数落我妈的,一半是来和我爸商量如何报仇的。我不认识的人,一半是女方家来咒骂我妈不守妇道的,一半是男方家来劝我爸不要把事情闹大的。
我爷我奶这次居然一改常态,对这件事漠不关心,可能他们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爸终于要和我妈离婚了。
可我爸就是不离,但他又不和解,最后是那个男老师和那个女老师离了。
反正我只是知道这样一个最终答案,其它的我一律不听。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我爸要我妈和他一起去管理香蕉林,我妈不去,他就打我妈,我妈说:你打死我,我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我女儿过,我哪都不去。
后来我爸就走了,我妈不出门,七叔家开着个小卖部,离我家不过一百多米,她给我做饭就不放盐,直到我用零花钱买来一包她才又用了。
她闲着也苦闷,周末就要拉着我去种菜,我说我不想去,我要做作业,她就委屈的哭起来,我只好扛着锄头穿着雨鞋陪她去了。那段时间我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相依为命,不是我依赖她,而是她依赖我,我不在,她连人都不敢见。有时候我和她从地里拿着各种蔬菜从小路回家,一见到人她就要把我的肩头板在他腰间,扯一下她的帽子。
对此我感觉受罪的人简直就是我,但我不敢说,我实在怕她哭。她一哭,我就束手无策,只能等她不哭了,我再顺着她,她才又正常些。
后来周星驰的电影《功夫》火了,很多人就说我妈和黄圣依长得特别像,其实是黄圣依像我妈。我妈是那种特瘦但特高的女人,连我这样一个狠心的女儿都看不得她落泪,更不用说那些虚情假意的伪君子了。
有一天我回家他心情特别好,给我做了一桌子菜,吃过后居然想让我陪她去河边跑步。后来我知道,那个男人当天来找她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可能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我爸了。但当时我不知道,我还以为她想通了,她对我的爱战胜了一切,后来又想,她可能更爱那个男人,胜过爱我。
如果知道那是断头饭,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吃的那么开心。
在小河边,我妈像留遗嘱一样对我说:我长大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不要和不熟的男同学出去玩,要认真学习,还说女孩子不多读点书就看不清这个世界,在生活中就要吃很多亏。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她已经在我之前起来收拾好行李了。我知道她要走了,我当时就是有那种预感,好像要和她永别了。她看了看我,又一咬牙,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我突然想我爸了,因为我爸他做事情总是游移不定,但我妈是那种很难下决心,可一但下了决心就决不会改变了。
她给了我很多钱,那是我长这么大亲自拿在手里最多的钱,到现在我还记得,一共是六千五百零十块。
我在她之前就出了门,钱多少让我有了安全感,我第一次感觉到,钱能带给一个几乎绝望的人希望,能给人勇气,但我还是哭了,哭不出声,但眼泪唰唰的不停流下。
从那次站旗杆后,我变得有点孤僻了,以前要好的几个同学和我客气起来了,我当时并不心痛。卢海当时特同情我,虽然他并不清楚我经历了什么,只是她会把做好的作业拿给我抄,我就抄了,久而久之,老师知道了,但他们什么也没说,从站旗杆世间后,他们便放弃我了,这种放弃其实人都有感觉,上课的时候不抽我回答问题,大扫除的时候不指派我具体的任务,只要我上课不捣乱,他们对我可以说视而不见。可我从来就没有在课堂上捣乱过,一次也没有,我只是爬在自己桌子上,脑子里想很多很多的事。
我爸又气冲冲的从外地赶回来了,回来后就一直留在家里。她去县城找我妈,我也说让他去找我妈回来,可后来她就不去了,我妈也再没回来。
临近中考时学校要替考生办一批身份证,我回家找户口本,拿到户口本的时候,我爸和我妈的关系已经从原来的配偶关系变成了离异。
其实我早就因该想到的,只是不愿意承认,我当时特别脆弱,现在看来当时我是在逃避现实,我一直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看到户口本的时候,那一丝侥幸被太沉痛的现实崩断了。
我爷我奶和两个姑妈开始张罗着给我爸娶媳妇的事,我爸虽不上心,可我爷毕竟花了血本,最后一个阿姨再来我家两次后便成了我的后妈。
你说这事巧不巧,他们结婚正是我进城中考的那几天,雨下得特别小却特别长,因为是二婚,办的就不太风光,但二婚办成那样,其实也挺场面了。
我妈来看我了,和那个老师一起来的,他开着桑塔纳轿车,她们带着我去吃饭,正是我爸结婚的那天。我妈说他们本打算去参加我爸婚礼的,我爸亲自给我妈打的电话,可我姑妈在门口说了几句难听话,他们就回来了。
那个男的戴着眼镜,看得出来老师只是他的一重身份,他还有一个有钱人的身份。他们第一次带我去吃麦当劳,那里有很多城里的家长在排队,他让我和我妈先找地方坐下,他去排队。
很多家长去和他套近乎,他也很健谈,我妈很享受也很习惯这样了,像是在和我夸耀她的辛福。而我当时确实也很高兴,因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和周围的城里人平等了。
放榜后我爸特别难过,他觉得他对不起我,因为我考了全班倒数第十的成绩,就连我们镇的高中都差两分才要我。我只能去比我们镇还不如的一个民办高中,其实就是职中。他去镇里跑了一趟,他也请校长吃饭了,可校长那段时间特别忙,于是她给我妈打电话了。
我妈到底是废了大功夫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不知道,总之快开学的时候,她们开着小轿车来把我接走了。我爸那天特尴尬,他又高兴又难过,唠唠叨叨就是那几句话,周末多回来看看你爷你奶,缺钱了就给我打电话之类的。
我妈让我叫她叔叔,我不叫,他就说:叫我王老师吧!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叫我王老师。于是我就叫了。
我住校,我感觉特别好,我终于自由了,我真的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