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是被清晨的阳光和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唤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暖金的光斜斜切过床头,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却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以及他身上一贯清冽又带着点少年气的味道。她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的拥抱、他发颤的声音、那句反复承诺的“再也不跑了”。
不是梦。
黄明昊真的回来了。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厨具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他压低声音哼着的不成调的旋律。那调子她很熟,是当年他在出租屋里,一边给她煮泡面一边随口编的歌,没有歌词,只有温柔的旋律,绕在小小的房间里,暖得人心头发软。
姜妤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没了舞台上精致的造型,褪去了聚光灯下的耀眼,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正对着锅灶微微蹙眉,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一首重要的编曲。
曾经那个连煤气灶都不太会用、煮个鸡蛋都能煮裂的少年,如今居然也能站在厨房里,为她准备一顿清晨的早餐。
姜妤的鼻尖忽然一酸。
三年的时光,好像在两人身上都刻下了痕迹。他褪去了青涩莽撞,学会了隐忍、等待,也学会了如何去好好爱一个人;而她收起了尖锐的委屈,放下了整夜的失眠,终于等到了那个不辞而别的人,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身边。
“醒了?”
黄明昊一转头就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连眉梢都软了下来。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踏实又安心。“怎么不穿鞋,地上凉,感冒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宠溺,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姜妤仰头看着他,清晨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温柔。“你在做什么?”
“粥啊,”他牵着她走到餐厅坐下,又转身去厨房端东西,“记得你以前早上不爱吃太油腻的,就煮了小米粥,煎了两个蛋,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餐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还有一碟清爽的小咸菜,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口味。餐盘是普通的白瓷款式,却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他用了十足的心思。
姜妤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软糯香甜,没有半点糊底,也没有当年他煮东西时要么没熟要么过烂的笨拙。
“好吃吗?”黄明昊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丝毫没有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偶像架子。
姜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头:“比以前进步太多了。”
闻言,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得意:“那当然,这几年在外面,有空就学着做,总想着下次见到你,不能再让你吃我煮的咸面了。”
一句话,又轻轻扯动了过往的回忆。
从前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总爱逞强给她做饭,结果要么盐放多了,要么水加少了,她一边皱着眉吐槽难吃,一边还是乖乖把整碗都吃完。他会笑着凑过来,咬走她碗里最后一块青菜,说既然姐姐觉得难吃,那剩下的苦就由他来受。
那些细碎又平凡的小事,在分开的三年里,成了姜妤深夜里反复回味的温柔。
她以为那些时光早就被距离和等待磨得模糊,可此刻黄明昊坐在对面,眉眼依旧,语气依旧,那些被藏起来的画面便瞬间清晰起来,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早餐过后,黄明昊主动收拾了碗筷,不让姜妤沾手。他站在水池边洗碗,背影挺拔,水流哗哗作响,整个屋子都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息。姜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尘封在储物间的纸箱。
里面装着他所有的旧物,洗得发白的卫衣、用了一半的钢笔、没送出去的小挂件,还有她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
等黄明昊擦着手走过来,姜妤抬头看向他,声音轻轻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储物间在阳台的角落,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旧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不少杂物,而最显眼的,就是那个放在角落的纸箱,封条完好,却被保存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霉斑。
姜妤蹲下身,轻轻拆开胶带。
纸箱一打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面的,是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是当年她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总爱穿,穿到袖口起球也舍不得丢,后来她洗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布料变得柔软发白。此刻被拿出来,阳光一照,仿佛还能看到当年他穿着这件衣服,在巷口等她放学的样子。
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是他当年写歌词用的。
姜妤随手翻开,前面是零零散散的旋律草稿,翻到后面,却全是她的名字。
“今天姐姐生气了,因为我打游戏忘了回消息,要记下来,下次不能再犯。”
“姐姐今天煮了汤,有点难喝,但是我全部喝完了,她笑起来真好看。”
“明天就要去参加选拔了,舍不得姐姐,可是我想变得厉害一点,才能配得上她。”
字迹从一开始的潦草张扬,慢慢变得沉稳,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黄明昊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字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被丢掉了,没想到她一直好好留着。
“你一直都留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妤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所以把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锁起来,假装自己忘了。可是每次路过储物间,都会忍不住停下来。”
她删掉他的联系方式,逼自己不去关注他的消息,却在每个看到舞台上耀眼的他的瞬间,心口又酸又涩。她恨过他的不告而别,怨过他的无声消失,可那份恨意背后,从头到尾都是放不下的思念。
黄明昊蹲下身,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柔又愧疚:“对不起,姐姐,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我那时候不是不想联系你,”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公司管得严,手机被收,行程排满,我连给你发一条消息的机会都没有。我怕你等不到,怕你放弃,可我只能拼命努力,早点站稳脚跟,早点回来找你。”
他在无数个深夜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看着她写的“要成为闪闪发光的人”,一边咬牙坚持,一边疯狂想念。舞台上的掌声再热烈,抵不过她一句轻声的抱怨;获得的奖项再多,不如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做到了万众瞩目,却只想回到她身边,做那个只属于她的黄明昊。
姜妤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在看到他深夜那条只有自己可见的动态时,在听到他歌词里藏不住的思念时,在他沉默着说出“最想感谢的人”时,她就已经明白了。他不是不爱,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为他们的未来拼命。
那些错过的、委屈的、煎熬的日夜,在这一刻的拥抱里,终于彻底和解。
纸箱里的旧物被一件件拿出来,黄明昊的卫衣被重新挂回阳台,笔记本被放在床头,那些被封存的温柔,终于重新回到了生活里。
傍晚的时候,黄明昊牵着姜妤的手,走在从前常去的巷口。
晚风轻轻吹着,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松开。
“姐姐,”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带着你,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下。”
姜妤抬头,撞进他满是温柔的眼底。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曾经的遗憾被时光弥补,曾经的思念有了归宿,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三年,终究没有打败一直未变的心意。
她笑着点头,轻声回应:“好。”
不用再等,不用再盼,不用在深夜里独自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