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春的温度让街角店小店屋檐的冰柱融化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路上。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为一天的生计奔波。

这一切在方米的眼里却显得平常不已。

她是C城人，从小长大的地方，偏宅曲巷她都知道。

这些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好像缺了c城，她就不是方米了。

方米是别人家所说的可怜孩子。母亲独自拉扯长大，在举地没有亲属，每逢过年就娘俩守着小小的包间看人放烟花。

三年前母亲因劳累过度，抛下了十五岁的方米，于是在C城，方米更加茕茕孑立、形影单只。

她没有能力支付学费，于是早早步入社会，在鱼龙混杂的街道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处。

如今她十八岁，早已将世界的人情冷暖看得一清二楚，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倔强。

这世界上没人能帮你，她想，只能靠自己。

她在一家面馆打下手，工资不高却能勉强养活自己。

初春的温度并没有融化水的生冷，她从缸大的红盆里捞出油渍渍的碗，手被冷水浸泡的又红又肿，在阳光下闪着亮亮的光泽。

这天跟平常没有区别。

她用力拽着比她还大的盆脱向后院的下水道，喘了口气，手指冻得没有知觉，半端着往狭小的道里泼。

哗啦哗啦，大部分的脏水流进下水道，些许溢出，开拓出了新路，在水泥地上蜿蜒爬行，留下一片深色。

然后一双锃亮的皮鞋越过那些水痕，走到方米面前。

方米抬头，她不是没见过大款，满身名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毕竟C城是个县城，大款也是没有档次的大款，但对他们这样的小县民来说已经是触不可及的存在了。

面前的人从头到脚都一身黑，舒适柔软的阔腿裤上加不透肉的黑衫，就连头发在阳光底下都是黑的。他五官锋利，表情柔和，带着微微期待的笑意看着方米。

她绝对不认识，接着低头倒水，估计是找老板吧。

这家面馆的老板是个手艺人，且看男人一身打扮，应该是个商人。自己是这家的雇员，应该招呼一下。

“您找老板？”

“不是。”

男人的嗓音很低，不是装出来的，像低谷坠入的巨石，应是个安生性子。

“我是来找你的。”

“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方米猛地一惊，这才认真看起他来。

脸很白，一看就是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的；瞳孔又黑又大，像野兽的口一样看不到底。

不像是这儿的人，方米猜测，又警惕起来，拽着盆拖走。

方米拾碗的动作一顿，接着往里摞。

冻得通红的手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水掩盖了她的颤抖。

方米看着水流进盆里，就像小型瀑布一样，她小时候学课文就幻想过真正的瀑布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