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静静打量他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
“你怎么来了?”

王银有些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靠近一步,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天木槿随手塞给他的手帕,被浆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得叠好。

“路过。这个洗好了,还给你。”
他的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目光掠过手帕,木槿指尖顿了顿,却没有接过,而是话锋一转,平淡地像在说天气不错。
“一条手帕而已,你扔了便是。”

闻言,王银举着的手顿了顿,缓缓垂落,眸子里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也随之黯淡。
他低着头,默默将手帕收回袖中,喉结轻轻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

“哦。”
空气仿佛凝滞,周遭稀疏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
王银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黏在地上,声音有些哑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问询道。

“后天的生辰宴…你会来的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木槿承认自己有些心软,可一想到他莫名其妙地躲着她好几天,又没由来得一阵气。
于是,她故意别开脸不看他,赌气般说道。
“不一定,我今天心情不好。”

王银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脸上的淡定有些撑不住,他努力地平复着内心,试图以朋友的身份再次靠近。

“那要和我说说吗,为什么心情不好?”
“说什么?”

木槿继续气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淡漠。
“我只和亲近的人说我的烦恼。”


“亲近的人是伯牙,对吗?”
他着急地追问,可话一出口又开始后悔,连着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勉强起来。
王银微微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遮住了眉眼间浓重的失落,呼吸声放得极轻,仿佛风一吹就散。
反倒是木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话题,有些不解地看向王银。
“怎么突然提他?”

她的反问,在王银听来,却如同默认。
一种尖锐的难过猝不及防地穿过心脏,情绪在一瞬间压制了理智,这几天藏在心里的那些话,王银忍不住往外倾诉。

“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你们一起聊天、散步,他可以和你离得很近,你却不会躲开,也笑得很开心。”
木槿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心里却有种怪怪的感觉,像是被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在她还算冷静,连忙反问回去。
“你、你在哪看见的?”

……
王银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支支吾吾地想要转圜,却发现他就差把我跟踪你的这四个字说出来了,此时所有辩解都无比苍白,只会越描越黑。

“不小心看到的……”
王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
木槿微微蹙起秀眉,自然不信他这番毫无信服力的说辞。
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王银,目光掠过衣角、袖口,心下了然,随即转到他身后,伸出手,从他发顶摘下一片小小的绿叶,递到他眼前。
王银的眼神慌乱了一瞬,头低得更狠了。
“不小心碰到了我们,不小心跟了上去——”

木槿捻着绿叶的茎,在指尖转来转去。
“还不小心摔进草丛里了,是不是?”

被彻底戳穿的王银自知理亏,抿紧了唇不说话,只有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木槿看着他这副样子,既好气又好笑。
“不是打定主意要一直躲着我吗?怎么又偷偷跟着我?”

王银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手里死死攥着袖中的帕子,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也没了底气。

“你不要生气。我原本一早就来锦苑找你,又听说你在茶美院,我去了也没找到。解树说你心情不好,我就想着或许可以陪陪你。”
木槿抱着胳膊听他讲,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不少。

“可是,你已经有伯牙了……”
他却越说越委屈,声音闷闷的,像是控诉,又像是撒娇。

“我、我这几日没来找你,不是故意躲着你。”
王银停顿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声音越来越小,却无比清晰地敲在木槿心上。

“是怕你讨厌我。”
说完这句,他飞快地低下头,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听见那句有些颤抖的话语,木槿的心跳逐渐加快,那一点郁结在心口的沉闷也随之彻底散去。
所以,他这几日的躲避,他的小心翼翼,此刻的慌乱……根源原来在这里。
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骤然落进湖面,甚至泛起一丝隐秘而甜涩的涟漪。
木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看着眼前委屈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大型犬,心底那点欺负人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她伸出手,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把被攥得温热的、皱巴巴的手帕抽了出来。
“手帕我收下了。”

王银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仍旧低着头,却极小幅度地、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木槿没办法,声音柔和下来,说些好听的话哄他。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捕捉到关键词,王银噌得抬起头,黑亮的瞳孔巴巴地望着木槿,眼尾泛着一丝湿润的红,像只弃犬。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木槿心尖一颤,自知这次有些过分了,连忙找补道。
“后天的生辰宴我会去的,刚刚是逗你玩的——”

她未尽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消弭在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拥抱里。
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执拗地埋进木槿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和颈侧,带来一阵湿痒的战栗。
木槿怔了片刻,犹豫着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微微颤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诱哄。
“别难过了…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王银在她颈间极轻地笑了一下,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不安。

“阿槿,你真的不讨厌我么?”
他问得那样认真又小心,像是在确认一个易碎的梦。
“嗯,真的。”

木槿无奈地重复,一下一下,轻柔地抚过他微微僵硬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幼犬。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王银,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真笨……应该早点来问你的,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和你一起的时间。”
他贪恋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思念。

“我好想你,阿槿。”
他直白的话传来,像羽毛般轻轻搔着心房,木槿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爬上可疑的绯红。
“嗯。”

王银微微松开怀抱,往后拉开一点距离,双手却仍固执地环着她的手臂,直直地望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底,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

“怎么就一个嗯……嗯是我也想你的意思吗?”
木槿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羞赧不已,眼神四处乱转,想要故作镇定,却被不淡定的声线出卖。
“随你怎么想……”

王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辰,嘴角扬起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就是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