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永远不要对最亲的人大打出手

自从那晚过后，似乎我的难过越来越小了，它时常会躲在黑暗中，理智抑制着它，尽量不让它冲出来为非作歹。

因为我是真的不想，让它再伤害我爱的人了。

忙起来就好了，所以我决定继续工作，尽管金钟大不太放心，不过在我的百般推辞下，他还是答应了。

工作这几天，艺兴哥总是闷闷不乐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神呆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工作都是心不在焉的……

要知道，他平时是个多敬业的人。

本想着去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却接到案子要去处理。

其实也不是个大案子，我们来到等候室时，里面的情况似乎也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长得高高瘦瘦的，很是清秀，不够成熟的脸上却充满了不耐烦的神情。

男生身旁坐着衣着朴素的妇人，岁月早已在她的脸上肆虐，额头上却留着新鲜的伤痕，不断地用粘着脏东西的手去触碰。

若不是同事告诉我，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妇人却不到六十岁的年纪。

可看上去就是与风霜岁月争执了好多年了。

张艺兴见此情景，有些严重地皱起眉头，竟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也不懂，他为何这般得被牵住心弦。

其实，我也是没心思再去琢磨了。

毕竟，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

我也不知何时，心情居然会随着他的表情而变化。

可能…这也就是人间最难以捉摸的一种东西了吧。

张艺兴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淡淡地交代着。

张艺兴指了指那男生。虽然不耐烦，可是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敢撒野，甩下肩上的书包，走路带风地跟着张艺兴出去了。

我甚至脑袋里还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如果打起来，会是谁赢呢？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衣角突然用下坠感。

回过神来，看见那妇人用轻轻地拽拽我的衣角，那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居然像极了那天晚上的她……

“小…小姑娘…我儿子他…不会有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安慰？从何说起？

看她的模样，居然像极了她……

“啊呀…他不是故意的啊，这是我自己摔得，不干他的事啊。”

说着还在躲避同事对她伤口的处理，似乎这样，可以为她的儿子减去所有的过错。

同事悄悄跟我说，那个男生在学校门口因为生活费的问题和母亲吵起来了，生活费的没有及时供给，使得孩子大发雷霆，什么都听不进去，当时就对母亲大打出手，还是学校警卫给拦下来的。

事到如今，即使他伤了她，在心上留下了永远不可抹去的创伤，她还是愿意，用爱去包容，去填满伤口。

房间外。

张艺兴看着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男生，心里有些愤恨，想到刚才妇人脸上明晃晃的伤口彻底地刺痛了他的心。

“我需要钱。”

短短四个字，道出了多么不人性的态度，牵引出了张艺兴心中的愤怒，但他还是抑制着那失去理智的一面，尽量谈话结束。

“没有，她答应的。”

张艺兴的脑中突然闪过同事说过当时现场的情形，神情严重地盯着面前的男生。

“她来送饭，我说了不用送？！穿的什么？！丢人！”

话音刚落，张艺兴蓄势待发的拳头已经打在男生的脸上，不远处的警员赶紧跑过来拉开他，却不小心碰掉了置物柜上的花瓶。

玻璃瓶碎成渣，鲜花躺在碎渣上，伤痕累累。

我们听到动静，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妇人立马跑了出去，我们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见张艺兴被两个警员拦着，双眼猩红，眉毛强硬地横过眼中那一抹亮。

说着说着，便没了力气再去嘶吼，因为男生的母亲，坚定地站在她儿子的面前，不停地安慰着……

顿时，张艺兴眼中的怒火被泪水熄灭，最后化成无力跌坐在地上。

艺兴哥，你到底怎么了？2

…………

最后只是警告，那男生就悻悻地跟着母亲回家了，临走前，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以一个眼神作罢。

张艺兴因为没有管理好情绪被金钟大叫到办公室，我目睹了一切所以就跟着来了。

张艺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无力地垂下头。

此时此刻，我眼中的他，居然变成了灰色，毫无光彩，毫无生机，他不再是小太阳，一经折射，散发七彩的光，他连自己的颜色都没找到……

给身后几个目睹现场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离开了。

还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懂得最多，一句话说出了我的顾虑。

张艺兴看了看我，眼神中似乎含有抱歉的意味。

可我不需要他的抱歉，我想帮他。

他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笑意打断了我接下去的话，不容忽视的却是无可隐藏的严峻。

金钟大猛地站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气。

张艺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坐下，等待着对方的话语。

张艺兴开口，没有多想，脱口而出。

异常的平静。

他的眸子忽的颤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潭水中突然被投进石块，泛起的一阵涟漪。

张艺兴扬起眼眸看着他，愣愣地盯着他好久好久……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其中有太多太多的无奈。

话音刚落，金钟大毫不犹豫地扔出一张卡，不容置疑地看着张艺兴。

张艺兴霎时间皱起眉，把卡推回去。

对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话罢，便站起来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人面面相觑。

他垂头沉吟着，我轻轻唤他，一抬头，竟然看见他的眼眶中噙满泪水。

我才恍然大悟，突然明白他为何对那个男生大打出手。

是为了维护一个素不相识的母亲的尊严，将心比心。

张艺兴温柔地笑笑，点了点头。

骗子……

不要再强颜欢笑了。

他缓缓地开口，就像倒开水，一点一点，流进我的心中，留下伤痕。

他说，在那段艰难的岁月，母亲抚养他，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经历了多少白眼冷漠，可无论天大的事情母亲都能独自解决，可是到了他这里，自己却无能为力了……

话至此，他眼中的泪再也没有绷住，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冲散了那份固执的倔强。

我悄悄离开房间，给他独自宣泄的空间。

走出房间却看到金钟大独自坐在楼梯口上，看上去十分无力。

他回头一看是我，勉强扯出个笑，目光躲闪地瞥了我一眼。

我俯下身坐在他身旁，轻轻叹了口气，却遭来了他的疑惑。

说起来简单的词语，看上去是那么让人奢求羡慕的东西。

我抓住他的手臂，咬了咬唇，下定决心……

我犹豫着，不愿意说出那个字，是我心里始终过不去的坎，可是我还是觉得愧疚……

他的眸子忽然颤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再问了一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尽管听到的那个称呼是那样陌生，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不是么？

我点点头，他却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我站起来，离开了。

与其说离开，不如说是逃走。

但是，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

我对不起她，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