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要感谢她 许我一生不孤单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刚去跑完调查，都敬秀争着抢着要送我回家，被我一口拒绝了。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排排明亮的灯光打在地上，跟着树枝的影子轻轻晃动，一阵阵风吹落叶的声音。

深秋了，不久便要下雪了吧。

我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步伐。

如果是一个人，也挺难的。

——

走到楼下，忽的瞥见熟悉的身影。

凑近一看，差点哭出来。

那个女人啊，她似乎老了许多，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的年轻气盛，越渐苍老的脸上皱纹交错，多了几分和蔼的模样。

一旁的朴灿烈见我，安慰完她又走到我跟前。

他拍拍我的肩，给我递了个眼神，意思就是让我冷静坐下来跟她谈。

朴灿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强求，也不打算留在这，给我们俩一个独处的空间。

朴灿烈走后，我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迈步子。

她看了看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开口道。

我忽然的话语，似乎让她更加无措了。

我先行一步，走在前面，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我知道，她跟上了。

从楼下到楼上这一小段路程，复杂的心绪交织在一起。

谁能告诉我，究竟如何选择？

我开门，带她进来，轻轻关好门。

她也不动，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很有距离感不是吗？

更可笑的是，她是我血浓于水的亲生母亲啊。

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指了指沙发。

她木愣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边整理着衣服，边和她搭话，当然，我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她还没说完话，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将我们俩的注意力吸引了去，也算是缓解了这样的气氛。

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她。眼中的疲惫顿时被惊喜遮盖。

他冷着的脸忽而浮现一丝微笑，动了动嘴唇，似乎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看吧，他完全可以微笑，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原谅她。

只可惜，我不能。

忘不掉她当初多么不负责任的所作所为。

没错，我就是如此的斤斤计较。

抱歉……

她很高兴，立马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走上前，仔细地打量着。

面对她的嘘寒问暖，我觉得有些讽刺，鄙夷地耸耸鼻子，不满地轻哼一声。

他轻声制止着，神经大条的我并没有发现那个女人脸上越加低沉的脸色。

我那天，还真是无理取闹。

他不再温柔，厉声训斥着，我觉得莫名一阵委屈。

委屈地盯着他，也不见他走上前安慰我，一赌气，穿上鞋就跑出了家门，不顾身后一阵呼喊。

哼，我才不需要你管！

等我跑出去，我才发现，外面下雨了，而我没有带伞。

心一横，莽撞地冲进雨里。

这深秋的雨，还真是凉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收揽了多少过路人奇怪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小时候常去的公园，那时候爸妈都会带着我们来，真温馨。

可是变了，她不留痕迹地离开我，从此我的世界没了妈妈的模样，我不是小气，只是不理解，既然已经不负责任地离开，为什么要突然回来，打破我刚刚起步变得美好的生活？

我越想越难过，温热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一齐在我脸颊划过。

我失落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往常如此，哥他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可是……

他现在一定觉得我很荒唐，很过分吧？

的确如此，我也只会给他制造麻烦。

不知不觉间，雨渐渐小了，我抬头一看，一片黑色，一把黑伞遮在我头顶。

在我发愣之时，他微笑着坐到我身旁，把伞朝我这边倾斜。

他递来瓶装的咖啡，我点点头，颤抖着手指接过。

他见了，微蹙起眉，快速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见他的样子，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他淡淡地笑笑，打开手中的另一瓶咖啡，抿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一点一点吞噬掉悲伤。

我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有种不同常人的气质，果真没错。

你看，他一下子就猜中了。

我暗暗感到难过，手指在瓶子上划来划去。

他笑了，声音很轻很柔，很好听。

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满他一语道破我内心真实想法。

我摆弄着手指，踌躇着要不要跟他说。

他见我犹豫的模样，有些失落地侧过头。

我仔细想了想，艺兴哥是个不错的人，跟他说了，他或许会很好地给出建议呢。

他微低头看着我，一脸严肃，好像早就看透了我的一切。

他收起伞，不觉间，雨居然停了。

对于原谅，或许他能，张艺兴能，唯独我不能。

我忽而觉得有些羞愧，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没有打开的咖啡和披在身上的外套塞回他手里。

还没等他回答，我便转身跑走。

因为真的很急。

——张艺兴笑了笑，挠挠头。

其实，从张艺兴家的窗口向下望，刚好可以看见公园——

我从公园一路跑回家，生怕慢一步错过什么，结果跑到楼下时，看到两人并肩走下来，我就躲在一辆车后面，静静听着，看着——

女人显然有些顾虑，焦虑的神情显然是在担心。

艺兴哥说的没错，她生我养我，并非真正不负责任。

金钟大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对方放心。

女人木愣地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我看到，在她转身即刻，金钟大的眼中，有亮亮的泪。

女人猛地转过身，有些不解，有些期待。

他隐忍着，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的话，话出口的瞬间，就感到了后悔。

金钟大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她没有接，瞳孔颤动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泪。

她最后的尊严，也随着话出口即破。

话语间，他哭了，毫不掩饰。坦白说真的很少见。

霎时间，我也觉得心堵在嗓子眼里一样难受，想哭。

哥啊，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吧，对不起啊，给你添乱了。

她张张嘴唇，只是无力地说出一个“好”

到最后，金钟大还是把卡塞到她手里，她也老了，靠自己…也就有点无能为力了。

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悲凉，有些孤寂，他忽而皱起眉，一行清泪顺着脸颊划过。

他哭了。

抬手理了理头发，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他面前，紧紧地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以寻求温暖。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我抱紧了怀抱。

我没抬头，闷闷地说着。

我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头埋进他的怀抱，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飘出的清香。

我当然知道是谁。

其实，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最应该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不会有这么好的哥，我可能，会孤单一生。

妈，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一哥。

我抬头，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向他。

他低头笑笑，伸出手，做了那个从小跟我就没少做过的动作。

其实到后来，我才知道，最放不下的，原来是我。

我应该清楚，无论生了多大的气，只要他微笑着的那一刻，我就注定……

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