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老兵晨起领家唱乡曲,心敬故土山河
第七章
汪习成
八路老兵早晨起,雄赳赳气昂昂志。
领着全家唱乡曲,勤勉实干爱乡梓。
今天是95年6月28日,离长江中部主干流洪灾已过去一个多月,村子里的人们早已战胜了困难!
只是有件事我琢磨了许久,彭山和北渡口塌陷,洪水袭来,军民齐心抗洪平息之后,村里队里常来城里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来了之后四处走动,有的穿登山服、背着登山包,有的是组团游玩,有的是学生,还有书画院的人,更有人拿着长枪短炮……我说的长枪短炮,可不是打仗用的那种兵器。
就是拿着那种带长筒的器具,对着炮筒瞅着村口的大杨柳树,“咔嚓”一声,就把树的模样收了进去,四处走走看看,逢人就搭话,时不时跟村里、队里的人拉家常。
他们聊的大多是楚地的风土旧事、民俗文化,我也不懂楚文化具体是什么,只听他们说着咱们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故事与文脉。
也不知江叔叔、刘阿姨,还有地质队勘探的叔叔阿姨们身在何处。雅婷住在我家,可她总惦记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这也难怪,换作哪个孩子,都会想念亲人。
雅婷带着城里孩子的小习惯,总爱赖床,怀里还紧紧抱着从家里带来的布布熊,呼呼睡着不肯起来。
忽然,我看见爷爷拿出一只黄铜冲锋号角,握柄处缠着一块鲜红的布条,他正用抹布把号角细细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有两只大人手掌合起来那么大,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
爷爷看着我,对我说:“亚伦,去把雅婷叫起来。”
我应了一声,走到雅婷床边喊:“雅婷,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雅婷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四肢一伸,像只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我:“亚伦,你怎么起这么早呀,不多睡会儿?”
我赶忙把拖鞋放到她脚边:“我们这儿的人都起得早。”又补了一句,“爷爷拿出了那只冲锋号角呢。”
一听见“冲锋号角”,雅婷立马来了精神,看样子她竟认得这物件。她拉着我的手跑出去,站到爷爷面前。爷爷笑着对我们说:“等会儿爷爷吹响号角,咱们全家就一起唱家乡的老歌谣。”
我和雅婷笑着点头:“好,我们等着爷爷您发话!”
小姑姑晨雾里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扎辫子一边问爷爷:“爷爷,那首老歌谣您记得全吗?”
爷爷一脸认真:“打小就唱熟的曲子,哪能记不全。”
说罢,爷爷便开口唱起了家乡世代流传的民谣,歌声清亮又有力。
小姑姑又问:“爷爷,这曲子是谁编的呀?”
爷爷笑着答:“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说不清是谁,都是咱们老百姓的心声。”
不多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小姑姑,还有我和雅婷,都整整齐齐站好。爷爷轻吹号角两下定音,随即正式吹响,全家人跟着旋律一同唱起了民谣。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大家一起唱,雅婷唱得最好,字正腔圆;我嘴笨,唱到一半就落了好几句。爷爷奶奶唱得沉稳标准,小姑姑勉强跟上,爸妈就更不熟练了。雅婷凭着清亮的嗓音,得了全家人的夸赞,我倒也不在意,跟着一起乐呵呵的。
唱完歌,大家笑着各自忙活。没一会儿,奶奶就做好了早饭,咸菜、馒头、大米粥,香气扑鼻。一家人洗漱完毕,围坐吃饭,唯独小姑姑吃得狼吞虎咽。
原来她忘了件事——村边小池塘里,她还放着捕黄鳝的网笼。我和雅婷赶紧吃完,把碗筷送到灶台,屁颠屁颠跟在小姑姑身后。
走到一个烂树桩旁,小姑姑看见一条大蚂蝗,雅婷吓得立刻躲到她身后,惊呼:“妈呀,这么大的蚂蝗!”
小姑姑胆子大,捡了两根树枝,把蚂蝗夹起来丢进水里。雅婷怯生生问:“小姑姑,你不怕吗?”
小姑姑笑着说:“当然怕,这东西会吸血,可不能让它沾到皮肤上。”
雅婷又转头问我:“亚伦,你怕吗?”
我淡定回道:“咱们这儿年年都见,早习惯了,见怪不怪。”
小姑姑叮嘱她:“城里来的孩子没见过这些,往后可别乱碰。”雅婷乖乖点头。
很快到了池塘边,小姑姑拉住水下的绳子,把网笼拉上岸,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水边的鱼草轻轻晃动。笼里收获颇丰,小姑姑高兴地说:“今天中午有好菜啦!你们俩把笼子拿回家,这两条大黄鳝我拿去卖掉。”
我接过笼子,和雅婷看着小姑姑拿着黄鳝离开。我俩蹲在门前的大石上玩耍,没一会儿,就见爷爷拎着一个大布包出门,笑着对我们说:“乖孩子,爷爷出去一趟,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
我和雅婷点头:“爷爷早点回来!”
爷爷用粗糙的大手摸摸我的头,转身离去,我们望着他的背影,继续在门口嬉闹。
妈妈收拾好床铺、扫完地,把我们放在门口的鱼笼提回家,倒进木水桶里。随后拿着锄头走出来,笑着问:“你们想不想去地里玩?”
我们欣然应允,跟着妈妈往田里去。
经过桂奶奶屋后的土石桥,就到了我家的田地。雅婷看见一棵大白杨树下有个小洞,妈妈连忙叮嘱:“里面有虫子,别靠近,被咬到会疼的。”雅婷便乖乖止步。妈妈在地里锄玉米草,一边忙活一边给我们讲庄稼的事,雅婷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好奇提问:“阿姨,玉米是春天种的吗?”
妈妈答道:“洪水来之前,这儿种的是水稻,一场大水淹了田地,庄稼全都没了,后来才改种了玉米。”
雅婷恍然大悟。
妈妈随口念起一首《悯农》: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雅婷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认真地说:“阿姨,我懂了,以后我一定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妈妈连连夸她懂事聪明,又转头问我:“亚伦,你懂这诗的意思吗?”
我随口回道:“我又不是城里孩子,哪知道这些。”
这话把妈妈和雅婷都逗得笑了起来。
转眼到了中午,我们一同回家。爷爷、小姑姑、爸爸都已归来,奶奶和妈妈、小姑姑一起把饭菜端上桌:小姑姑捕的黄鳝、泥鳅、小鱼,菜园里的黄瓜、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豆角、辣椒炒茄子,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香气四溢,我和雅婷看得直流口水。
这些菜园菜并非自家所种,听奶奶说,是大别山来的一位知青送的。爷爷还带回了好几瓶汽水,分给家里每个人,说:“吃完饭热了就喝。”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起了午饭。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