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苹果树

从亚瑟见到伊娃开始，伊娃就没说过话。他以为伊娃是哑巴，可德萨西却说不是。

“她只是话少。”德萨西说。“当你真正被她信任的时候，她就会和你说话。”

后来几天，亚瑟每天都去看他的病人。大家以为他没办法才去看，好装装样子，心安理得地领取院长付给他的工资。然而，他只在观察、了解病人，以寻找她的病源并且进行医治。

伊娃每次都无视他的话，亚瑟已经习惯了，却坚持要讲。就像德萨西说的，治病需要耐心。他相信在他的倔强下，伊娃会和自己说话。他的耐心打动了伊娃的家人。他们放心地把伊娃交给他，还给了他一笔钱作为感谢。这笔钱顶他在大医院工作时的三个月工资，足够他花一阵子了。

亚瑟和宠物收容所的院长——贝尔塔拉小姐是朋友。他把这笔钱送给贝尔塔拉小姐，帮助她缓解收容所最近资金紧张的问题。他帮了贝尔塔拉小姐一个大忙，贝尔塔拉小姐代表收容所的小家伙们向他表示感谢。

伊娃喜欢看窗外小花园里的苹果树，也喜欢吃刚刚削好的、泡在水里的苹果块。她每天都要吃，亚瑟每天都给她带。伊娃原本不愿意吃。可护士们看在亚瑟带了的份上不来了，她只能“委屈”自己吃了。

亚瑟带来的苹果块和护士们带来的不一样。护士们带来的苹果块有时是甜的，有时没味道，亚瑟带来的苹果块都是甜的。而且吃起来很脆，伊娃每次都能吃完。

观察伊娃的第七天，伊娃终于和亚瑟说话了。这也让亚瑟知道德萨西没有说谎。那时，他像往常一样带着苹果块去看伊娃。伊娃自然地接过去，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

“你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像小孩子，很甜、很幼稚。亚瑟在向她微笑的同时，知道自己已经被她信任。他的工作有进度了，或许真的可以把她治好？

伊娃并没有被恶魔附体。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天使，一个被谣言所笼罩的天使。不管她在其他人眼中有多可怕，亚瑟只认为她是一个话少、喜欢苹果块、看到他拿苹果块来时会开心的女孩。

亚瑟又观察了她一阵子。在这期间，伊娃时不时和他说话。有时候一天一两句，有时候几天一两句，有时候连续几天和他说几句。交流上没问题了，亚瑟想试试伊娃听不听他的话。

一个清爽的下午，亚瑟主动向他的病人发出邀请：

“愿意和我一起去散步吗？”

伊娃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亚瑟。他的话又被无视了。亚瑟知道伊娃喜欢看楼下的苹果树，于是又说：

“答应我的话，我就会带你去苹果树那里。你可以近距离地看它，也可以采摘树上的苹果。”

伊娃听了，转头看向他，慢慢从藤椅上下来，走到亚瑟面前。她抬头看着亚瑟，依旧不说话，脸上带有孩子般纯净的期待。

“你答应了。”

伊娃乖巧地点头，她的眼睛就是她的答案。

“洛瑞娜·安卡佩小姐，请你过来帮我的病人换身衣服。”

亚瑟向门口大喊。门外探出一个白色的脑袋，静静地注视病房内部。

◆苹果

秋天到了，天气有点凉。苹果树的叶子黄了，红彤彤的苹果挂在树上，看起来就像中国过节时使用的灯笼。

来到楼下的花园，伊娃就像一只重获自由的鸟，快速向前跑去。在她跑出去之前，亚瑟看见她笑了，笑容就像孩子一样天真、纯净。

她跑得并不远，亚瑟很快跟上她的脚步。她站在结满苹果的苹果树下，抬头望着树上的苹果，看起来呆呆的，有点儿可爱。

“伊娃，你想吃吗？”

亚瑟和伊娃一起看苹果。树上的苹果红红的，比超市卖的还大，一看就很有食欲。伊娃点头。

“我需要一个梯子，或者一根竹竿，这样我可以把它打下来。”

“第一个方法可行，第二个我可不赞成。你会打坏它的。”

这时候，一个园丁装扮的老头过来了。伊娃看到他，有意躲到亚瑟身后。

“您好，下午好，我是亚瑟。”

“你们好，下午好，我的名字叫做‘萨吉’是这里的园丁。”

亚瑟和萨吉相互打招呼，伊娃的注意力悄悄飘到了苹果上。

“萨吉先生，请问这里有梯子吗？我想上去摘苹果。”

“梯子在医院后院的储物间里。”

“请问可以把它借给我吗？”

“这可不行，你会伤害到我的心肝（指苹果树）的。”

“我只想摘一个苹果。”

“我上去，你在下面等着。”

“萨吉先生，我有必要告诉你。虽然我是一名心理医生，但还是知道一些防护措施的……”

萨吉走了。再次回来，他的肩上多了一把梯子。它是木制的，大概三米长，很旧，很笨重。他走过伊娃时，伊娃睁大眼睛。

梯子架在苹果树的树干上，萨吉立即爬上去。亚瑟连忙过去扶。伊娃受到他的影响，也过来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心”。

亚瑟看向伊娃，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忧郁之外的表情。那是紧张，她在担心萨吉。那一刻，她好像一个正常人。

萨吉上去快，下来也快。他摘了好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一手抱在怀里安全落地，一看就知道是爬树的老手。

“给你，美丽的小姐。”

萨吉把一个苹果递给伊娃。伊娃笑着接过来，正要咬一口，亚瑟忽然没收走了。伊娃不满地瞪着他。

“我知道你想吃，但要注意卫生。”亚瑟一边说，一边从口装里拿出纸巾，认真地帮她擦干净。经过擦试的苹果看起来更红了，伊娃露出比刚才更加开心的笑容。

“好了，吃吧。”

亚琴把苹果还给她。

“谢谢医生。”她说。

“不用谢。”

亚瑟也笑了，他为伊娃说话而感到高兴。

“医生不吃吗？”伊娃问。

亚瑟回答：“我不饿，不用担心我。”

“萨吉呢？”伊娃又看向老园丁。

萨吉把苹果塞给亚瑟:“这是摘给你们的，不用再还给我啦。我女儿给我做的便当还没有打开呢。她不告诉我做了什么，神秘兮兮的，待会儿我要吃便当。”

“好吧。”

伊娃自顾自说完，在苹果上咬了一口。

“萨吉送的苹果很好吃，希望下次有时间和医生、萨吉一起分享苹果。”

“会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