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烈阳高悬,炽热的光线如火舌舔舐着大地,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焦躁的薄雾,每个人都被这蒸腾的热度烤得喉咙干涩,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依旧没有传来关于夏曦躯体的消息。众人心中的焦虑犹如烈日下的滚油,愈发沸腾。
黄天化面色凝重,怀抱着虚弱无力的姬无忧一步步走向祭坛。仅仅一日光景,姬无忧已然憔悴至极,脸色惨白如纸,身躯轻飘若浮萍,显然生命之力正在急速流失。
若再不能将她的元神从姬无忧体内剥离并归还到真正的躯壳之中,后果不堪设想!众人虽明白此为唯一解法,但对夏曦即将离去的事实仍感到难以割舍。
然而,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姜子牙神情肃穆地布置好祭坛,在姬无忧面前摆放了一面高达一人的人形铜镜。当姬无忧站在镜前时,镜中浮现的赫然是夏曦的模样——那熟悉得令人心碎的身影。
众人围拢过来,眼含不舍向镜中的她道别,一句句低语似微风扫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唯独姬发沉默不语,他甚至不敢直视铜镜,生怕自己的脆弱会暴露无遗。
他害怕控制不住情绪,冲动地挽留她;而黄天化则僵立原地,拳头紧握,亦是不敢妄动,因为那样只会辜负姬无忧的牺牲。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散宜生突然领着殷郊踏入花园,他的怀中,赫然正是夏曦的躯体!
哪吒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具久违的躯壳,大声喊道:
哪吒“少夫人!终于找到你的身体了!太好了,你不用死了!”
姬发先是一阵狂喜,可紧接着眉头皱起,满腹疑惑地看向殷郊,语气复杂:
姬发“你……?”
谁也猜不透这个朝歌太子究竟有何盘算。
殷郊却笑得坦荡无比,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殷郊“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也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夏曦。除母后外,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女人,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说罢,他转身朝姜子弓深深行了一礼,郑重托付:
殷郊“姜丞相,我把夏曦带回来了。希望您能还给大家一个完整的夏曦。”
这一转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但幸运的是,一切尚未铸成大错,尚有挽回余地。
姜子牙点头致谢,语气诚恳:
姜子牙“无论如何,殷郊,我们必须感谢你。少夫人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话音未落,姜子牙即刻施展法术,准备将姬无忧体内属于夏曦的元神引入她的躯体。然而,就在此刻,殷郊的眼神骤然一变。
原本温和谦逊的目光瞬间被阴狠毒辣取代,宛如淬了剧毒的匕首,恨不得一刀刀剜进姬发的胸膛。
想到自己身为阐教弟子,却与姬发的际遇天差地别——姬发有父母疼爱、兄弟扶持,更有师叔庇佑,可谓春风得意;而他自己呢?
虽贵为朝歌太子,实则孤独一生,幼年遭父王遗弃,唯一的弟弟也早已离世,连最钟爱的女人也不愿多看他一眼……恨意如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几乎令他崩溃。最终,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姬发!
忍无可忍之下,殷郊猛然抬掌,狠狠拍向姬发的背部。幸而他如今法力尽失,只是普通的攻击,并未造成严重伤害。然而,这一掌仍让姬发踉跄两步,同时也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敌意。
姬发稳住身形,怒目圆睁,喝问道:
姬发“殷郊,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孤冷笑着,声音嘶哑而充满怨怼:
殷郊“干什么?我与你们西岐之人,势不两立!尤其是你,姬发!看招!”
尽管撕破脸皮,殷郊深知无论如何,夏曦终究会得到救治,因为她始终站在他们那边。想到这里,他心底涌上一股悲凉——无论他如何努力,她永远不属于他。
此时,缪绫忽然现身,手中握着阴阳镜,气势凛然地挡在众人面前。原来,她返回洞府后发现夏曦的躯体不知所踪,又看见地上遗留的阴阳镜,立刻意识到是殷郊私自行动。虽然恼怒,但她终究放心不下,还是匆匆赶来支援。
殷郊与缪绫分别握紧翻天印和阴阳镜,双影交错间,气势如虹地朝着西岐众人压去。空气仿佛被撕裂,杀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殷郊“先杀了姬发,我今天一定要他死!”
殷郊怒吼一声,声音如雷霆炸响,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向姬发。他心中的恨意早已深植骨髓,此刻更像燃烧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神情写满脸上。
缪绫没有多言,只冷静地点头,手腕微动,阴阳镜泛起幽冷寒光,直照姬发而去;与此同时,殷郊也毫不迟疑地抛出翻天印,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敌人袭来。这一击,他们毫无保留,势要一击毙命!
姬发瞳孔骤缩,牙关紧咬,双手握住黄越,拼尽全力迎上这致命的一招。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纤细却坚定的身影猛然扑到他身前,替他承受了这一记重击。
姬发“不要!”
姬无忧孱弱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摇晃片刻,随即重重摔倒在地。鲜血自她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而她的身躯则不断颤抖着,显得痛苦不堪。
姬发惊慌失措地俯身抱住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悲痛。另一边,黄天化见状顿时心神俱裂,飞奔而至,一把揽过姬无忧的肩膀。
黄天化“无忧,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哽咽,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姬无忧“他是我哥哥……我救他也是应该的。”
姬无忧虚弱地回应,即便气息渐弱,依旧努力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姬发心疼地看着这个唯一的表妹,语气里带着责备又夹杂着无尽的怜惜:
姬发“无忧,你不该冲过来的,你这样太危险了!”
姬无忧微微睁开眼,苍白的脸色配上那双依然澄澈明亮的眼眸,令人更加心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姬无忧“表哥,我很开心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请帮我转告舅父和舅母,无忧可能……再也不能报答他们的恩情了。”
黄天化“无忧,别说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黄天化声音沙哑,拼命摇头否认眼前的现实。
姬无忧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姬无忧“我知道,在你心里最爱的始终是她,我不怪你。还记得那天在石洞里的事吗?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黄天化的脸颊,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缱绻的爱意与不舍,泪水悄然滑落。
黄天化握住她的手,几近失控地哭喊道:
黄天化“不,不是这样的!无忧,我绝不允许你死,更不允许你离开我!我们还没成亲呢!你答应过我不会走的!”
姬无忧的目光柔和而安静,似是透过他的慌乱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姬无忧“其实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的。你虽然一直陪着我,可我的心很清楚,你真正念念不忘的人是她吧?比如街上的桂花糕,你总是买很多,却从不吃,只是静静地摆在那里看着。”
黄天化愣住了,羞愧与歉疚交织在一起,一时竟无法言语。
姬无忧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眷恋:
姬无忧“没关系的,天化。感谢你给了我这段幸福的日子,这一生,我最大的幸福就是成为你的妻子。尽管你对我千依百顺、无微不至,可我却从未听你说过‘爱’这个字。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你心底是否真的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黄天化听闻此言,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黄天化“你这傻丫头,还问这种傻话!咱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当然爱你,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只会是我最重要的人!”
姬无忧闻言,终于破涕为笑,艰难地点了点头,满足地依偎进他怀中,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在这一刻化解成了温暖的余晖。
姬无忧凝视着黄天化,眼眸中似有万千情愫倾泻而出。
她轻声说道:
姬无忧“我很高兴听到你说这番话……这辈子我们还没有成亲,我要你答应我,下辈子娶我为妻!”
她的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坚定。说完,她紧紧攥住黄天化的衣襟,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一丝依靠,生怕一松手便会失去所有的幸福。
黄天化的心如刀绞,他毫不犹豫地握住姬无忧的双手,目光灼热而悲恸。
黄天化“好,我答应你。”
他的嗓音低沉却笃定:
黄天化“我下辈子一定会再娶你为妻,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一幕让旁边的夏曦再也按捺不住了。她猛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到姬无忧憔悴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姬无忧的手,泪流满面地喊道:
夏曦“无忧,你要坚强啊!天化不能没有你!”
姬无忧微微转头,看向这位平日里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嫂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用尽力气握紧夏曦的手,轻声道:
姬无忧“嫂子,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夏曦“你说,别说一个忙了,一百个、一万个都可以!”
夏曦哽咽着回应,眼中满是哀求和怜惜。
姬无忧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姬无忧“只有一个——帮天化找一个爱他的女人。一定要对他好,比我还爱他。”
黄天化“不!”
黄天化骤然打断,语气坚决如同誓言:
黄天化“我黄天化这辈子只有你姬无忧一个妻子!”
姬无忧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却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姬无忧“咳咳,说什么傻话呢……你总不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啊。”
她缓缓抬起手,将一只香囊塞进黄天化的掌心,指尖冰凉:
姬无忧“下辈子再做你的妻子,你记得要好好保管我送你的香囊,这是我从来不离身的东西……你要……”
话未完,她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下,那枚精致的香囊也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黄天化怔住了,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仰天长啸,声音撕裂了夜空。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将姬无忧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而姬无忧,依旧含着一抹浅笑,安详地闭上了双眼。不远处,殷郊和缪绫已被众人制服。
此刻,黄天化的怒吼划破寂静:
黄天化“殷郊!你不是有阴阳镜吗?快复活无忧啊!”
姬无忧的逝去不仅令黄天化崩溃,也让殷郊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他低头喃喃自语:
殷郊“无忧师姐……”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那些曾经温馨的点滴浮现在脑海:他曾因顽皮烧毁灵鹫山的一棵仙树,被广成子责罚关禁闭还不得进食。正是姬无忧偷偷送来饭菜,才让他熬过了那段难捱的时光。
自那以后,他们的关系愈发亲密,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友情。
然而此刻,面对黄天化的质问,殷郊只能摇头叹息:
殷郊“不是我不想救她……但她同时被阴阳镜和翻天印照到,根本就是回天乏术!”
姬发闻言,愤然指向缪绫,怒吼道:
姬发“那你!你不是有九条命吗?难道不能用一条命换回我表妹?!”
缪绫冷冷扫了姬发一眼,语气中透着决绝:
缪绫“我已经被你们打到只剩最后一条命了,我是不会用它来救西岐的人的!”
姬发“猫妖,你今日若不救我表妹,我就让你连最后一条命也保不住!”
姬发怒目圆睁,拳头紧握,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姬发双目赤红,怒火燃烧至极点,青筋在额角暴起如蜿蜒的虬龙。姬无忧自幼便来到西岐,在候府中与诸位公子相处甚笃,尤以大公子伯邑考和二公子姬发最为亲近。
当年,当姬无忧听闻伯邑考惨死的消息时,悲愤填膺,甚至扬言要直闯朝歌,取帝辛首级为兄长复仇。然而,那股热血最终被燃灯道人的冷静劝阻所熄灭。
此时,姜子牙站出来试图平息众人的激愤:
姜子牙“二公子,我们不能勉强他人,更何况是以命换命之事!”
黄天化“师叔!”
黄天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黄天化“这怎能算勉强?她杀了无忧,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
他这一声呼喊,仿佛将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此刻的殷郊早已心如死灰。
他用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撼动西岐分毫,反而亲手害死了自己最敬重的师姐——那个曾经对他关怀备至、宛如亲人的女子。如今,他的亲人相继离世,再无一人陪伴身边。
世界对他而言只剩一片荒芜,生命的重量也化作了彻底的空虚。他不再挣扎,不再犹豫,一头撞向身旁土行孙身后的石柱,口中喷涌出鲜红的血液,随即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缪绫“太子!”
缪绫撕心裂肺地惊呼。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殷郊,她的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不过是一场徒劳。她以为自己是在帮助他,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内心。
历经几世轮回才找到他,可如今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既然他一心求死,即便再次复活他也毫无意义,倒不如随他而去,结束这段漫长而疲惫的旅程。
她缓缓走到殷郊身边,轻柔地将他搂进怀中,如同对待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随后,她凝聚全身法力,重重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一声闷响后,她的身躯软软倒下,很快恢复了猫形。
她依偎在殷郊的怀中,直至彻底静止。目睹这一幕,花园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哀伤。
那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沉重而压抑。夏曦望着又一次陨落的殷郊,心中翻涌着深深的惋惜。
同时,她又想起姬无忧,那个今日同样陨命的故友。这一切究竟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感到胸口堵得慌,一种莫名的自责涌上心头。
如果能够早些阻止殷郊,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也许结局就不会如此悲怆了吧?她闭上眼,思绪飘远,任泪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