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舛平常也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本来就是自己理亏,再加上黎悦柳这明显的生气,他哪里还敢说话。
只有黎舛知道,一个抑郁症的人心里比谁都更憔悴,他害怕自己突然就情绪失控,在医院对黎悦柳大发雷霆,也怕自己突然转不过弯,跑到大马路上去。
所谓怕死,不过是有很多舍不得的东西而已。
这个世界有着许许多多值得眷恋珍惜的东西与人。
黎舛去吃饭吧。
黎悦柳好好好。
黎悦柳脸上的生气一瞬间化为乌有,他看着黎舛,露出阳光的笑容。尽管他表面上是二十多岁的人,可心里始终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没有经历青春年少,不知道那份美好,也就远离了青春的残酷。
两个人到饭馆,黎舛毫不犹豫点了个豆腐鱼头,他记得黎悦柳最爱吃这个了。
黎悦柳最让人感到疑惑的事情就是,他跟柳梓归一样对辣椒过敏。
黎舛不要辣椒,所有的菜都不要辣椒。
黎舛对旁边的老板娘说。
路人没有辣椒的菜是没有灵魂的,怎么能好吃?
路人要我吃没辣椒的菜,我一定吐。
路人都说,这色香味俱全的菜才最能勾起人的食欲,这没有辣椒,可是色香味都没了,还不如喝白开水,还能有点甜味。
周围是路人差异的眼光,和令人厌烦的喧闹。黎舛讨厌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只要开口问一下就能知道真相,他们也不去问,他们只会胡说八道,任意揣测。
黎悦柳黎舛?你…
黎舛我没事,我去下卫生间。
黎舛才走进卫生间,就听见后面的门被关上了。
黎悦柳拿出来我看看。
黎舛什么东西?
黎舛神色慌张,一直往后退。
黎悦柳什么东西?药阿!抗抑郁症的药,拿出来,我看看。
黎舛没有药,你多心了。
黎悦柳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走过去,从他的背后给抢了过来。
黎悦柳氟西汀?还有碳酸锂?
黎舛我…这是病人的药,不是我的。
黎悦柳黎舛!你还要骗我的什么时候?你怎么会同时服用这两种药?你不是抑郁症吗?为什么还有狂躁症?
黎舛你一个小屁孩管这么多干嘛?把药还我,还给我。
黎悦柳药给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黎悦柳看着近乎发狂的他,看来是狂躁症发作了,而且碳酸锂的不良反应也开始出现了。
黎舛把药给我,给我。
黎舛一双眼睛变得通红,浑身的肌肉震颤。
黎悦柳打开坑门,把碳酸锂倒进厕所里。
黎悦柳这个药,不准再用。还有氟西汀你也给我适量。
黎舛你这个神经病,干嘛把我的药倒掉?
黎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又一拳,后来干脆用脚踢他,把人踢到墙角,也不放过。
黎舛像个疯子一样撕扯他的头发,啃咬他的身体,一直到他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的为止。黎舛看着伤痕累累的黎悦柳,错愕在原地。
此时的黎悦柳头上流着血,身上也是深深浅浅数不清的牙齿印和手痕。
黎舛像个机器人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甲里面的皮,这些都是他最疼爱的黎悦柳身上的皮。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
黎悦柳冷静了吗?
黎悦柳语气很温和,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黎舛为什么不还手?你完全可以打得过我的,为什么不还手?
木纳是他的语气里所剩下的唯一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