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01年，邻国进攻，圣上为此日夜操劳.
大臣:“陛下，当下时局紧迫，应当派得力之人迎战啊”
大臣:“是啊陛下，现在朝内放眼望去有能力之人屈指可数，而那大将军也已年老——”
“闭嘴！”
都暻秀眉心紧皱，气氛顿时阴郁.
“你们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说谁！”
大臣:“陛下，应当以大局为重啊”
“朕说不行就是不行，大不了朕亲自上阵杀敌.好了，退朝！”
他拂袖离去，我站在原地，小声嘀咕.
“抱歉，又要食言了，可我不能让你失威”
∝∝
侍卫:“禀报陛下，将军已带领军队前往迎敌”
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哪个将军？”
侍卫:“回禀陛下，是鹿将军”
“你先退下！”
都暻秀阴沉着脸，看着下面畏手畏脚的大臣们.
“朕说过的吧，朕自有打算，谁许你们让她去的！”
大臣:“陛下冤枉啊，这鹿将军乃是自愿请命”
“呵，好一个自愿.那好，既然这样，你们就在这等着，鹿将军一日不回，你们就一日不准走！”
朝堂上下，都清楚当今圣上对鹿将军疼爱有加，但如今才知晓，那便是爱慕了.
而这边全面斗敌的我突然收到消息，于是更加奋力抗击.
因为我深知他这样做会引起朝中不满，对他的地位巩固及以后的统治自是非常不利.
一年以后，我凯旋而归，那些大臣也早已因我的求情被放回.
我一路走来，皆是满目红色，喜庆的气氛围绕着我，我有些奇怪，不就是打胜仗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当我来到宫门前，我才知晓几分.
“白鹿，你个不守信的女人”
他快步走到我跟前，生怕慢了一刻.
“你这是做什么？”
“白鹿，我想娶你”
对上他真诚的眸光，我讶然无语.
“......”
“你知道吗，我真的十分讨厌你，讨厌你不守信用，讨厌你扔下了我.我想去找你，可我不能，因为这是你替我打下的江山，所以我想，如果你也是我的，是不是就能掌握真正一切了”
“所以白鹿，嫁给我吧”
我回过神，纵使再甜蜜也没有忘记一个人.
“可是，我要先问过父亲”
“还是……不用了吧”
他微微垂眸，又尽力和我对视.
“不行，这么大的事父亲他们总得同意吧”
“我说不用了”
一急之下他的语气变得强硬.
“为什么？”
“......”
他的神色透出几分不安，眼神的闪躲预示着我未敢猜想的结局.
“白鹿，鹿大将军已被.....”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我眉心也绕上焦躁.
“已被什么？你说完啊”
“……鹿家除了你，已被满门抄斩”
我勉强稳住身子，颤抖着语调与他对话：
“怎么可能，我这才回来你们就要戏弄我吗”
他小心扶住我的肩膀，
“白鹿，鹿大将军因与敌军通结，被满门抄斩，就在你回来前四个月”
我推开他，他退后几步堪堪站稳.
“你骗人！我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他是前朝旧臣，他的忠心谁都知道！他怎么可能通结敌军，他一生正义爱国，从未有半分虚假，他怎么可能！”
“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你不要再骗我了，大不了我保证以后不再失信于你便是...”
泪珠落下我全当不知，可纵然自欺欺人也无济于事.
“白鹿！这是真的，我亲自下的旨...”
眼底的最后一点冷静也崩溃，即使已经知晓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我早该知道的，自古利益便是人人争逐之物，我鹿家如今的权势如此大，再加上父亲的刚正不阿难免损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大概早就谋划如何推到鹿家了.
可是……
“你怎么忍心！你明明知道的，我父亲少说也算看着你长大啊”
“白鹿，对不起，对不起...…”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冻得生疼，我忽地抬头，看着面前人愧疚落魄的模样.
他可是当朝天子啊，如今却被一介女将当众如此辱骂.
似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温声细语：
“白鹿...”
我顺势搂住他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气自己而已……可是，可是……鹿家如今除了我已无存世，我无颜独自享荣华，我……不能嫁给你”
都暻秀在位时间并不长，再加上不受那些所谓老功臣掌控，其实朝中有一部分是不满他的，面对莫须有的罪名，证据一出，众人一齐上奏，他大概也无能为力.
通敌的罪名，是百姓都为之痛恨的.
我搂紧他的腰际，也极力掩饰早已外泄的不堪.
“暻秀，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能感受到，他抚在我背上的手轻轻颤抖，那时我还不知晓是何故.
“是啊，你只有我了...”
∝∝
“暻秀，怎么啦？怎么气呼呼的”
我看着一下早朝就阴沉着脸的人，眯起眼眸明知故问.
“哼，那群老家伙非要我选妃，还说什么我的头痛正因如此，简直谬论”
“白鹿你也看得下去吗？”
他语气一转幽怨地盯着我.
“这...这与我何干？”
我默默移开视线.
“白鹿，你脸又红了”
“胡说！”
我抑制住心头的砰动，沉思一番后话语一转.
“暻秀，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听他们的，毕竟先圣让我辅佐你，而这些妃子的后家都是有些权势，也好巩固你的政权”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那你的权势不是更大吗？所以只要你便好了吧”
我听闻不由攥紧衣袍的一角.
“我，我不算”
“怎么不算？”
他戏谑的看着我，模样与往常不符.
“暻秀！”
他稍微放下姿态，一步步走近.
“反正我是没兴趣，要不你替我选吧”
“那怎么妥当，又不是我婚配”
“我的事便是你的事，所以就拜托你了.无需多言，朕累了，要就寝了”
我无奈看着转身走到床边躺下的人.
“这时候晓得自己是圣上了”
我下意识欲退下，没想一声突兀的轻唤响起.
“白鹿...留下吧”
我虽好奇他怎突然变了语调，但也不推脱.
坐在他床边，他忽的攥住我的手抱在怀里，眼睛不曾睁开.
“睡吧”
∝∝
后来大量嫔妃涌入这后宫，他也不再只围在我身边.
也不清楚他有多久没和我单独相处，只记得我路过那些嫔妃身边时，她们外显的雍容华贵让我自觉不堪.
看着她们从普通妃子一步步升阶，直到贵妃之位，但皇后之位却始终无人.
我时常想，那个位置或许是为我而留.
直到那天上朝，听到他亲口说要纳阮贵妃为后，我才苦涩一笑，那个我亲自选进宫的人，就要代替我留在他身边了.
忽然很想问他，我于他，到底算什么？
可他那一次求婚，分明是我拒绝的.
……
我于时正在房内歇息，便传来圣上驾到的传呼.
“末将叩见陛下”
“无需多礼”
他朝我走近一步，我慌张后退，他身子僵硬一瞬.
“陛下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事？”
“...无事”
他欲言又止，我却是没了像平常那般追问的兴致.
“可陛下，我有事.”
“...白鹿你尽管说便是”
他或许也猜到，所以并没拒绝.
“陛下，诬我父亲杀我全家本就是你有意为之，对吗？”
我捏紧身侧的长袍，眼神不敢离开他半分.
“你知道了”
他神色没有一丝波动，果然沉稳如他.
“那我几次出征杀敌，你也早就提前知晓，对吗？”
“没错”
颤抖的声线连带着眼角晶莹的液体，一同撞入面前那人的心房.
“那我再问你，从前你多次在我耳边引诱，就是想让我替你除去先圣，登上王位，对吗？”
“你既知晓一切，何必再来问我”
不顾信仰全数崩塌的痛楚，我接着他的话.
“因为只要你不说我就不会信，我可以自欺欺人一辈子——”
“可我给不了你一辈子”
未等我表述完心意，他便提早打断.
“那我便再说清楚一些，你是大将军之女，于我本就有用，父皇想废了我已不是一天两天，我利用你登上王位巩固政权，又顾忌你父亲权势而趁机斩断根基，现如今也不能让你出了风头，只好立后”
“所以如今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是”
他端起早已放置桌上的酒杯，缓柔地递给我.
我泣不成声却仍努力带笑，眼泪流进嘴里也毫无知觉，只定定看着他，恨不得把他刻进骨子里.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一把接过酒杯，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饮尽，也就断了想要问那个问题的念头.
在我闭眼之前，看到的也只是他沉稳的身影，他始终未曾屈身将我搂进怀里.
背部传来的阴冷覆盖住我，我明明说过，我讨厌冷的.
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圣上，而我狼狈不堪.
突然想起刚开始他说自那时起他想要的便会有了，那时我不清楚他指的是这万里江山还是我，只是从他眼里好像看见了我，也就从心底默认为了我.
如今看来，我这又是自作多情一回.
又想起那时父亲晓得我要谋害先圣，当下扬言要与我断绝关系，他几次提醒我都暻秀非善人，我却只当他是偏见.
自古帝王最薄情，多情之人必无帝.
圣上，你的万里河山是我为你打下的，你要守护好才是.
第二日，都暻秀依旧黄袍加身，看着朝堂之下空着的位置，凝眸沉思.
外界所传，鹿将军早年被敌国奸细下毒，如今毒发身亡.
也有一些大臣知道内情，却没人知道他为何赐死他最疼爱的将军，也没人想知道，他们顾的不过是怎么尽快将自己的女儿送进深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元前505年，当朝唯一的女将军逝世.
民间只传当朝稳定和乐，圣上体恤民情，万德圣康.
那个在战场的英爽身姿，被世人皆忘.
——都暻秀短篇《白鹿锦绣》完
还有番外，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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