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风婷月被苏凌枫送回西满楼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许是醉酒的缘故,她久违的梦见了寒木头,梦见了那年时疫爆发时,他与她的初遇;梦见了那年面对恶熊时,他对她的保护;梦见了那年临别时,他对她的祝福……在梦中,他还是初见时那个倔强、内敛、沉稳的冰块;他还是那个面对危险刚劲如松,稳如泰山的睿智少年;他还是那个支支吾吾,不知坦诚为何物的别扭兄长……只是不知为何,在梦的结尾,寒木头和苏凌枫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虽然两人的面貌不尽相似,但是两人身上的清冷、落寞以及举手投足之间显示出来的高贵却是如出一辙。
从梦中惊醒后,风婷月睁着朦胧的双眼,一边揉了揉自己因醉酒而发疼的头,一边披上淡青色的外罩,迷糊的走到窗边。昨日在醉翁坊,她本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等自己醉到不省人事,也就一醉解千愁,无处烦忧了。但是在她似醉非醉的时候,苏凌枫恰好去那买酒并且十分仗义的把她送了回来。在她似醒非醒的时候,苏凌枫给了她一番很中肯的劝告。她依稀的记得苏凌枫说过什么话,那话似乎让她有很大的触动,但是一觉起来,她已然没有印象。推开窗,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借着风的作用,她努力的回想昨日她与苏凌枫的对话,可惜回忆无果。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风婷月有些烦乱的轻叹了一声,这大概就是借酒浇愁愁未消,旧虑又添新思吧!
早膳过后,风婷月随手拈了本棋谱,然后开始摆棋谱解残局。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听见落子的声音,望着棋盘上交替增加的黑白两子,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黑白两种简单的颜色,波涛荡漾的心也渐渐平缓了下来,最终只剩下如明镜般的平静与安谧。
“婷月,这两日茗香楼推出了新款点心,我让老王给我留了个座,我们一起去尝尝?”未见其人,便闻风婷筝轻快的声音,风婷月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棋谱,一面推算着风婷筝的心思,一边等待她的破门而入。
“咚”,门如预期般被风婷筝一脚踹开。
风婷筝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扫视了屋内一眼,望着桌上摆着残局的棋盘以及被翻了大半本的棋谱,调侃道:“大小姐,你又在为何事烦忧?”未等风婷月有所回答,风婷筝便火急火燎的拖着她向门外走去,“今日可是茗香楼一年一次的群英会,彩头是“十里飘香”!”
看着风婷筝调皮的笑脸以及期待的眼神,风婷月咽下了原想拒绝的话语。相反,她突然觉得如果这次她真的可以见到韩修洛,那么她就见他一次吧!十年了,无关喜乐,她该做决断了。于是,她放弃了抵抗,连拖带拽的被风婷筝带到了茗香楼的后门。
看到后院紧闭的大门以及严阵以待的精心布置的陷阱,风婷月不自觉的拍手大笑,“婷筝,看今日这阵势,秦恒这是不欢迎你啊!”俏皮的皱了皱自己的鼻子,风婷筝一脸不服输的大笑道:“一炷香后,三楼的“清香凝语”见!秦呆子,今年你的新茶,一定也是本姑娘的!”
在茶香四溢的茗香楼临街的二楼雅间,一身淡墨色长衫的年轻公子左手握成拳,面无表情的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很专注,几乎不敢眨眼,仿佛担心在自己眨眼的瞬间,他就错过了自己想见的人。当他见到一袭淡青色长裙的身影向茗香楼走来的时候,他陡然觉得,这些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这次,他一定不会让她消失在眼前。
和风婷筝分开后,风婷月百无聊赖的向茗香楼的正门走来。正想着要怎么消磨风婷筝不在的这段时间,风婷月便在茗香楼的门口见到了苏凌枫一行四人。苏凌枫今日着一身素色的淡蓝色的长袍,发系深蓝色的发带,头插白玉簪,腰悬青玉佩,脚蹬黑金靴,全身装束简单却不失贵气。
向苏凌枫和苏觅点头致意后,风婷月的目光落到了苏凌枫身边的那个粉装少女和陌生男子身上。那个女子面凝鹅脂,眉如墨画,唇若点樱,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十七上下的年纪,个子高挑,身材姣好,清丽秀雅中透着女儿家的娇俏与调皮。那个陌生男子一身褐色常服,剑目星眉,眼中透着果断与清明。他肤色黝黑,有着被常年日晒的痕迹,步伐沉稳,呼吸轻盈,想来也是出身权贵之家,从小习武,身手不错。仔细一看,风婷月觉得这个陌生男子和那粉装女子眉眼有几分相似。
“苏公子,这么巧,又遇到了!”收回打量的目光,风婷月说道。
微垂了眼睑,苏凌枫隐藏起自己的意外和欣喜,平静的对风婷月邀请道:“柳兄爱茶,茗香楼的茶堪称茶中一绝,我便带他过来品品茶。我已经订了三楼的雅间,若风姑娘不嫌弃,不知可否一起喝一杯茶?”
“我约了,”风婷月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当她瞥见粉衣女子对苏凌枫脉脉含情的眸子中那一丝不愿的神情的时候,她改口道:“我约的人失约了,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了。”注意到粉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风婷月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为何,捉弄这个对苏凌枫满眼含情的少女,她很开心。进了茗香楼,风婷月和王叔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随着苏凌枫去了三楼的雅间。
默默的仔细的打量了眼前的青衣女子,柳文奕突然觉得这个身影很像五年前的那个青衣小丫头。五年前茗香楼的群英会上,纪景寒不遗余力的用文采将身边的人比下去,然后不动声色的输给了一个清冷的青衣小丫头。那时,他以为纪景寒是对那个彩头有兴趣,但是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听见纪景寒自语道“她能开心就好了!”如果这个青衣女子真的当年的那个小丫头,那么自家妹妹这场感情仗就变得棘手了!
在上楼的时候,风婷月看到另一边的楼梯上有穿着淡墨色长衫的男子一直想往她这边挤,但是今日走道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步履艰难。定睛看了会,风婷月觉得那个身影似乎很熟悉,顺着那个身影出来的方向向回看,那应该是二楼的靠左边楼梯的第三个雅间,韩修洛每年常用的雅间。并未停下脚步,风婷月自语道:“如果你这次能够在我离开前找到我,我就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