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四月初,鸣沧城就会变得十分热闹。鸣沧城原是一个霄山脚下的寥落山村,村里人世代以采药为生。十年前,沧、玹大战,名满天下的倾城佳人风晴语埋骨霄山。从那时起每到四月初六,霄山山顶都会传来一夜琴音,月出而琴起,月落而音消,琴音哀怨、婉转,如泣如诉,闻者蓦然垂泪而不自知。无论风霜雨雪,琴音总是如期而至,后有喜音律者,每到四月初六,则到霄山上听琴音。后慕名者越来越多,风廷宇便出资建了西满楼,为这些人提供歇脚之处。
不知道是因为西满楼的厨子手艺太过高超,还是自家表妹的琴艺逐年进益,西满楼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建店以来,风廷宇已经把这里扩建了三次了。身着一袭墨色常服,风廷宇散漫的靠在西满楼顶层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扩大一下店面。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见到站在门口的韩修洛主仆两人,店小二热情的欢迎道。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西满楼的楼前,韩修洛一如既往的有几分紧张、有几丝期待也有一些害怕,但是相比于以前,此次他多了一种坚定以及执着。十年了,他在这里等了她十年,但是他没有等到她的身影,但是就算是用计谋,这次他也一定要见到她,一定要得到她的答案,一定要带走她。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韩修洛跟在店小二身后毅然迈进了西满楼里。
也许是因为风廷宇的眼神太好了,从韩修洛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在那一群人中认出了他。虽然有想过韩修洛会亲自来找风婷月,但是风廷宇没有想到韩修洛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愿给。如果韩修洛愿意在郢城乖乖的等风婷月的决定,说不定他会想办法把风婷月忽悠到郢城去见他一面,但是既然韩修洛自己找上门了,那么他就不会再去横插一脚。反正风婷月这几日行踪不定,韩修洛就算去她常去的地方守着,也不一定能见到她。一切随缘吧!
风婷月漫无目的的走在鸣沧城的闹市中,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思绪越发的烦乱了。五日前,她在廷宇那儿见到了大舅,本来她已经做好准备被大舅好好的唠叨一番,没想到大舅一脸严肃的对她说道:“月儿,你的父亲旧疾复发了,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他想见你。你不想去,我也不逼你,但是丫头,有些事情是时候放下了。”
风婷月心里清楚大舅带话的意思,他的意思和前段时间风廷宇帮韩修洛带信的意思是一样的,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再继续逃避问题了。如果自己真的是非常在乎这些故人,那么她就要能够学会原谅和接受现实;如果自己对他们的感情真没法让自己走出悲伤,那就快刀斩乱麻,早点结束这段孽缘。想爱不敢爱,想恨不愿恨,想释怀却无法释怀,这种当断不断的感情只会让自己在做选择的时候处于下风。当一个人站在分叉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要么用随机选择的方式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逼出来,要么站在原地等待时势逼自己做出选择。
不知不觉,风婷月又走到了醉翁坊的门口,闻到醉人的酒香味,风婷月心中的烦忧立即消散。人除了为自己的将来烦恼,还要认真的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步履轻盈的进到店里,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风婷月对柜台的白发老翁招呼道:“吴伯,给我来坛梨花醉。”
有段时间没有见到风婷月了,白发老翁显得十分的热情,给风婷月热了盅酒,还给她拿了盘她最喜欢的红枣糕。将酒放到桌上,老翁打趣道:“丫头,你和那位韩公子捉迷藏的游戏是不是该结束了,你们这场游戏可是玩了十年,人生可没有那么多的十年。就在你来之前不久,他可一直在这等你!”
“我们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但是吴伯,我还没想好我们的结局。”自顾自的喝起酒,风婷月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五年前她在醉翁坊见到韩修洛的时候。那年,她和往年一样来吴伯这买酒,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韩修洛进来了,她那时不想见他,就躲进了里屋,韩修洛硬是从朝阳初升一直坐到了午夜酒坊打烊。最后还是慕云潇带着她翻墙溜回去的。也不知道韩修洛是怎么打听到她常去的地方,从那以后,每年三四月的时候,风婷月总会有一两天在她习惯去的地方见到守株待兔的韩修洛,但是她总是变着法子躲着他,从来不给韩修洛偶遇她的机会。
酒不醉人人自醉,没多久,风婷月已是大半壶酒下肚,人也开始有些晕晕乎乎。
“老伯,给我来两坛梨花醉。”听到相识的声音,微醉的风婷月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外面的苏凌枫招手,“苏公子这么巧,你也来这买酒?”在酒坊见到风婷月,苏凌枫有点意外,心想:鸣沧城真的是有点小,本来只是给母妃带几瓶梨花醉回去,这样也能遇上这个醉酒的丫头!
无奈的笑了笑,苏凌枫走到风婷月面前,建议道:“风姑娘,你有点醉了,我送你回西满楼可好?”
“我是该回去了!”向吴伯道了声别,风婷月离开座位,歪歪斜斜的向门外走去。害怕风婷月醉倒在大街上,苏凌枫一路上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许是醉酒的缘故,风婷月放下了些许戒备,好奇的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你很喜欢他但是你又不敢喜欢他,你还会选择爱他吗?”
沉默了许久,苏凌枫终是没有开口说话,得不到预期的反应,风婷月停下脚步感叹道:“云潇总是帮我做选择,廷宇总是让我自己做选择,修洛总是逼我做选择,虽然寒木头那个人有万般不好,但是每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总能教我做选择。每到这个时候,我真的有点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