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屋前的的石凳上,沐浴着春日的朝阳,望着满院雪白的梨花,苏凌枫尽情的呼吸着屋外的空气,静心听着山间的鸟鸣,享受着难得的安静。山间的空灵让苏凌枫不禁想在这过一段隐居的日子,春观梨花,夏听蝉鸣,秋收硕果,冬赏飞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纷争,率性而活。只是归期在即,这样的风景注定是只能埋进心中的留恋。
风过梨花落,看着空中飞舞的花瓣,苏凌枫在心中感叹道:如果人的记忆也能随风逝,是不是就不会有不思量自难忘的悲伤;如果人的感情也有花期,是不是就不会有拿得起放不下的执着。转眼已是十年,这十年中,母飞不知道梦到过多少次风姨转身离去的身影以及风婷月在葬礼上绝望的神情。为了安慰走不出悲伤的母妃,他每年都会来霄山,每年都会在远处观察风婷月的状况。十年间,他看着风婷月从空洞无光变得平淡如水,从平淡如水恢复到冷若冰霜。也许时间并没有抹平风婷月心中的伤恸,但是至少现在的她过的不错,母妃和他也该放下了。
“喝了我三日的药,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将手中的药放到石桌上,慕云潇继续道:“昨日我已经遣人通知苏觅了,他明日会随婷筝一起上山。你若无事,就早点离开吧!”
一口饮尽碗中的药,苏凌枫微微皱了皱眉,任药的苦涩在口中蔓延,附和道:“是该回去了!”将碗重新放到石桌上,苏凌枫问道:“房中的玉萧能借用一下么,在离开之前,我想再去祭拜祭拜风神医,想为她吹首曲!”
拿起桌上的空碗,慕云潇转身离开,“如果你只是想去看看师傅,那么你就去吧!苏公子,前尘往事不可追,放下方得圆满。我们花了十年的时间,才让月儿的生活重回平静。虽然我很感激你对月儿的关心和照顾,但是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不要去打扰她吧!”
拿起挂在墙上的玉萧,捧着在梨花苑中折下的几朵梨花,苏凌枫循着记忆来到风晴语的墓前。面对着无声的石碑,苏凌枫娓娓道来:“风姨,我是纪景寒,苏瑾汐之子。十年前在苏家祖宅,您和母妃约定十年后再回到霄山的梨花苑共饮梨花醉,可惜母妃现在人困深宫无法来赴约了。所以,我今日替她来看看你。”将花摆在墓碑前,苏凌枫倏地跪在地上郑重的向风晴语三叩首。
昂首跪在风晴语的墓前,苏凌枫继续道:“风姨,婷月那丫头经常来看你吧!近几日,我见过她,和当年一样冷若冰霜,不过她现在过得很好,至少她的眼里不再只是悲伤和仇恨。您托我保管的玉佩,也是时候还给风家了!”
静静的聆听崖间的风声,苏凌枫的思绪回到十年前在苏家祖宅的时候。那年,苏瑾汐回苏家祖宅省亲,不幸感染时疫,在诸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她旧时的好友风晴语带着风婷月和慕云潇来到苏家的祖宅。在风晴语衣不解带的照顾下,苏瑾汐终于被她从阎王殿拉了回来。铭感风晴语恩情的苏凌枫,从此对风婷月也多了几分的照顾。可是风婷月那丫头,却不领他的情。
起初他只是因为母亲和风姨的关系,对风婷月多加了点关注,但是后来他却发现风婷月是个很有意思的丫头。六岁的她对人有着超过年岁的防备,她并不像惜霞、惜钰那样喜欢向人撒娇,相反她是一个很独立的人。那天,她的纸鸢落到了树上,她硬是自己折腾了一个时辰,又是爬树又是扔石子的,直到自己将纸鸢从树上弄下来方罢休。那时他就站在她旁边,她一句求助的话都没说,当然她也不准他插手她的事情。似乎从那时起,除了慕云潇,风婷月不会轻易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就算是接受了,她也会把那人远远的拒之心门之外。
也许是因为风婷月的身影孤寂得让人太难忘,也许是因为风婷月的个性太过独特,也许是因为风婷月对他的关心拒绝得太过果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是风婷月在的地方,他的视线就会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身上,每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的冲到她的前面。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感情,还是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他总是在风婷月的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但是他越这样,她越躲着他。
那次他背着她在树林中遇到熊的时候,他为了不让她受伤,结果弄得自己浑身是伤,但是那丫头却冷冷的对他说:“寒木头,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你如果对我好,就和我保持点距离吧!”但是那次之后,风姨却将与风婷月身上相似的另一半的玉佩送给他了,那天风姨对他说:“景寒,月儿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照顾她的时候,学会相信她,试着给她自己面对问题的空间,学会守护她而不是保护她!这个玉佩就交给你保管了,它代表的是承诺。”
拿到玉佩后,苏凌枫逼着自己学会站在风婷月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他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打扰她,但是他对她的守护一直都在。
也许就是因为那个承诺,在风晴语去世的十年中,他每年都会来霄山一月,在旁处默默的看着她。在她悲伤的弹琴的时候,他就在她看不见的附近吹着萧陪着她;在她一个人躲起来痛哭的时候,他就不着痕迹的让慕云潇找到她;在她能够再次微笑的时候,他决定默默的退出她的生活。如果不打扰是对风婷月最好的照顾,那么,他想,他和她的缘分该结束了!
收回思绪,苏凌枫缓缓站了起来,在墓前吹起了那首风婷月常谈的《采风》。萧声悠扬而绵长,少了丝愁绪多了分洒脱。风过无痕,空中飞舞的落叶却是风吹过的证明,也许他对她的关心,终是一种无疾而终的牵挂,但是他对她的祝福却不会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