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雷战觉得自己在寻找着什么。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在不停的奔跑和寻觅。他觉得筋疲力尽，缺氧、急促的【喘】息使得他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他想停下来休息一下，可是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自己，要走下去，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

那是，重要到绝对不能丢失的东西。

是什么？

雷战看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他有些恐惧和犹豫，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哪里才是自己的方向呢？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支持不住想要放弃时，前方却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好似有一把利剑，劈开这漫天的黑暗，释放出被掩盖的光芒。

雷战微微眯眼，然后，在一片耀目的光晕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仔细去看，那个人有高挑的身姿和精致的脸庞。她站在那里，对自己微笑，伸出双手，似乎在召唤迎接着自己。

霄霄！

雷战想到了一直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理由，对，他要找到霄霄，他要站在她的身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人狂奔而去，雷战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知道他想一辈子和这个人在一起，不管走到哪里，不管身在何方。

眼看着跑到那个人的眼前，雷战伸出双臂想拥抱她，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

震耳欲聋的轰响，冲天而起的火光，还有那个人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的脸庞！

不！

龙霄！

“霄霄！”大喊一声，雷战惊坐而起。刚刚经历的一幕让他浑身颤抖，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他瞪大了双眼，空无的看着前方。

是梦，过了一会儿雷战才回过神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惊恐和悲伤，只剩下一片辽远和空白的苍凉。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晚风拂过，带起一身的惊栗和寒凉。下床喝了杯水，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多，看来是睡不着了。雷战索性拿好换洗的衣服，向公用浴室走去。

值班的老狐狸听见不远处响起的开门声，回头一看，正是雷战慢慢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又做噩梦了吗？都三个月了，在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收回目光，老狐狸抬头看着繁星璀璨的夜空，回想起三个月前的情景。

龙霄同志已经牺牲三个月了啊……

那时眼看着龙霄被林凡带走，雷战疯了一般的挣扎嘶吼。队友们何尝不知道雷战的心情，可是当时要是真的放雷战过去那也是死路一条啊！最后那震天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刺目的火光焚尽了所有人的希望。雷战身受重伤，再加上后来情绪的剧烈波动和不顾身体状况的挣扎，终于在那一刻支撑不住，昏死过去。救援直升机很快就赶到，队员们火速把雷战送去了医院。

老狐狸至今还记得他们等在医院急救室外时，那煎熬痛苦的感觉。龙霄在他们面前牺牲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无力。雷战现在生死未卜，他们除了等在这里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是在生死面前，才发现自己依旧渺小而无用！

这让队友们更担心，却又无可奈何。

雷战很配合医生的治疗，吃饭、吃药、休息都严格按照医生的叮嘱，是一个在合格不过的病患。期间，龙司令曾经和雷战有一次仅仅两个人的详谈，说了些什么，至今没有人知道。

出院后雷战回到了基地，训练，集训，选拔菜鸟……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时的样子。只是他们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雷战从不提起龙霄，所以两队的队员们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龙霄’这两个字成了整个基地的禁用词。

雷战每天都会打扫龙霄原来的房间，龙霄的那把cheytacm200总是被他保养的很好，就像它的主人天天在使用一样。

雷战再没有笑过，哪怕是曾经面对菜鸟时那嘲讽轻蔑的冷笑，和耍狠时张狂邪气的狞笑都没有，他成了所有菜鸟口中名副其实的‘魔鬼教官’。

雷战会不自觉的对着初升的太阳出神，神情总是会很温柔，但最后却都会变成浓浓的悲伤，甚至是一闪而过的狠戾。

雷战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醒来后就再不能入眠，队友们人人都见过他夜晚独自行走的背影。

雷战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雷战和从前再不一样。

老狐狸多少对雷战的心思有几分了解。他知道，除了失去爱人的痛苦，雷战最大的伤口在于他心里浓浓的愧疚。虽说是因为任务，但最爱的人因为救自己而死，还是在他面前以那样一种决然悲痛的方式……雷战的心情可想而知。

甚至，雷电和火凤凰的队员们都有这个想法。如果我们再强大一点，如果我们再努力一点，会不会结果就会有所不同？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老狐狸不知道雷战什么时候能走出失去龙霄的痛苦，又或者说，他会不会永远如此呢？

我的孩子，这个世界该对你温柔一点的。

这一天雷战难得的休假，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留在基地，而是换了常服，开车去了市里。事实上，自从龙霄出事后他就一直如此，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去看看龙霄的父母。

作为男人，他不能软弱。作为军人，他更不能。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悲伤，他也不能够一直沉浸在悲伤中自怨自艾。他爱的人已经离开了，他已经不能为她再做什么，那至少要让她放心的离去，要照顾好她的父母。

要如她所愿的，活下去。

其实刚醒来的那段时间雷战是不敢见龙司令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脸见那位让他尊敬的首长和长辈。他明明答应了要带龙霄回来，结果呢？

后来龙司令来医院看他，雷战记得龙司令的话。他说：雷战啊，叔叔对不起你，其实我从开始时就知道霄霄可能回不来了，但是我没有办法。但凡有另一个比霄霄更适合的人，我都不会让我自己的女儿去送死。现在我和你阿姨已经失去了霄霄这个女儿，我们只有你这个儿子了。

雷战觉得自己是混蛋，竟然要一位刚刚失去了女儿的父亲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失去了龙霄，他们的痛苦不比自己少一分一毫，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人？

从那时起，他决定从今以后要代替龙霄，陪在她父母的身边，做好他该做的事。

他知道龙霄最后和他说‘活下去’的用意。诚然，他一度觉得生不如死，想要追随心爱的人而去，但是他终究不能。

霄霄，我会惜命，连同着你那份生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