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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辞别

阴芝蛇契

老宅的吉时钟声轻轻落定,轻柔却庄重,彻底掀开了婚礼的序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提着嫁衣裙摆,准备跨出陪伴我十八年的老宅门槛。

就当我脚尖即将踏出木门的刹那,一道温热的力道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不舍,微微发颤,生怕力道过重扯疼我,又生怕一松手,我就彻底走远了。

我脚步骤然顿住。

回头的瞬间,视线瞬间酸涩模糊。

是奶奶。

她快步上前拉住我,苍老的眼眸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眶红得通红,眼尾的皱纹因为强忍哽咽微微颤抖。往日里沉稳从容、渡尽亡魂都不曾动容的接阴婆,在送别我的这一刻,彻底藏不住心底的脆弱与心疼。

她舍不得。

十八年朝夕相伴,从襁褓婴孩到亭亭少女,她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大,耗尽阳寿为我挡煞护命,我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寄托,唯一的软肋。

奶奶紧紧攥着我的手腕,舍不得松开半分,声音哽咽沙哑,带着细碎的颤音,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我耳畔:“我的好芝芝……去了就好好的,别害怕。”

泪水在她眼眶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她抬手轻轻抚过我鬓边的碎发,指尖温柔缱绻,满是疼爱:“外头再远、再好,都不如家里。要是受了委屈,要是想奶奶了,就马上回来,阴家老宅永远给你留着门。”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坚强。

从决定嫁给墨鳞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逼着自己勇敢,逼着自己接受宿命,接受人妖相恋的结局。我不怕前路阴煞万丈,不怕世人非议指点,可唯独扛不住奶奶温柔的叮嘱与不舍。

我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憋着眼底汹涌的泪水,不让泪珠掉落,用力对着奶奶重重点头。喉咙酸涩发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应答。

我知道,我不能哭。今日是我的婚期,是我新生的开始,也是能护奶奶一世安稳的结局,我该安心,该知足。

站在院中的墨鳞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他周身缭绕的黑雾温柔收敛,褪去了所有妖煞戾气,一袭玄色喜袍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郑重。他缓步上前,站在我身侧,对着身前红着眼眶的奶奶,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诚恳,没有半分百年妖物的倨傲。

他音色低沉笃定,字字铿锵,许下永不反悔的诺言:“奶奶,您放心。此生我定好好待芝芝,护她喜乐,予她安稳,护她岁岁无忧,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从前您护她十八年,往后余生,换我护她一生一世。”

这句话不是敷衍的场面话,是带着妖力执念、绑定生死的承诺。

奶奶抬眼,深深看着墨鳞,看着这个身负阴家血海深仇、却甘愿放下恩怨迎娶她孙女的蛇妖。她浑浊的目光打量着他郑重的眉眼,积压多日的忐忑与不安,终于缓缓散去大半。

她知道,墨鳞说得出,便做得到。

良久,奶奶松开攥着我手腕的手,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期盼与牵挂:“奶奶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岁岁平安、好好相伴。”

她望着我,又郑重看向墨鳞,轻声叮嘱:“过几天家里摆归门宴,不管多忙,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归门宴,是阴家最后的体面,也是奶奶盼着我归家的念想。哪怕我嫁入妖途,在她心里,我永远是阴家的孙女,永远是那个需要归家的小孩子。

墨鳞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应声笃定:“一定。届时我必带芝芝归家,陪奶奶小住,尽晚辈礼数。”

一旁的苏婆婆站在廊下,静静看着我们辞别,眼底满是欣慰与唏嘘。十八年孤煞缠身,终得良人相守,阴芝芝的苦日子,终究是熬到头了。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慈祥落泪的奶奶,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我十八年所有温暖的老宅,将所有不舍藏于心底。

我抬手,轻轻挽住墨鳞伸来的手。

他的掌心微凉,却无比安稳,牢牢包裹住我的手,温柔将我护在身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