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喻对“谢漓被他烦得没办法才妥协”这个说法坚决不认同。
“你们懂什么,谢哥那是面冷心热,”他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含含糊糊地反驳,“他昨天还帮我捡笔了呢。”
“那是你笔掉他脚边了,他不捡就得自己踩上去。”体委无情拆穿。
“那他还帮我接水了!”
“那是你拿他杯子接水结果自己喝了,他不接回来他渴着?”
江喻噎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去,梗着脖子说:“反正谢哥对我就是不一样,你们等着看吧。”
众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目送他拎着两份早餐兴冲冲跑进教室。班长江晚晚在班务日志上又添了一笔:江喻同学对谢漓的滤镜厚度已超过教室墙皮,短期内无剥落迹象。
江喻跑到座位上的时候谢漓已经在了,正低头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江喻把豆浆和饭团往他桌上一放:“谢哥,早饭。”
“吃过了。”
“那再吃点,这个饭团是紫米的,好吃。”
谢漓抬眼看了他一下。江喻举着饭团,眼睛亮亮的,脑门上还带着跑过来的薄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谢漓沉默两秒,伸手接了过去:“……别天天给我带,烦。”
江喻嘿嘿一笑,知道“烦”在他谢哥的词典里约等于“行”。他坐回自己位子上开始啃包子,啃了两口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的:“对了谢哥,我妈昨天逛超市给我买了一大堆零食,我挑了几样你肯定喜欢的。这个芒果干不甜,这个苏打饼干是咸的,还有这个——”
“江喻。”谢漓打断他。
“啊?”
“你是我同桌,不是我妈。”
江喻愣了一秒,挠挠头:“哦……那我少带点?”
谢漓把芒果干从那堆零食里挑出来放在自己桌角,剩下的推回去:“这些你留着吃。芒果干不错。”说完继续低头看题集,耳朵尖在碎发底下隐约泛了点颜色。
江喻没注意到耳朵,光顾着高兴了:“是吧!我也觉得芒果干最好吃!那我明天再给你带一包!”
谢漓笔尖顿了一下。他其实想说的是“不用”,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含糊地“嗯”了一声。江喻高兴得又往他桌上放了两包饼干表示诚意。
前排的纪律委员默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正字的第一笔。
第一节课间,江喻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拿作业本。他一路小跑着去了,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本子,在教室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本子哗啦撒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三两下把散落的作业本归拢成一摞,往他怀里一塞。江喻抬头,看见谢漓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最后一本:“这本你掉了。”
“谢哥你专门出来帮我捡啊?”江喻感动得不行。
“出来接水,路过。”谢漓转身就往饮水机方向走了。
江喻抱着本子冲他背影喊:“那你水杯呢!”
谢漓脚步一顿。他手里空着,确实没拿杯子。江喻笑得直拍大腿,抱着本子一溜烟跑回教室,从谢漓桌上抄起他的杯子又跑出来,塞到他手里:“用我的卡刷!我卡里钱多!”
谢漓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眼江喻跑远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他接了水回教室,江喻正趴在桌上跟后座借涂改带,见他进来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谢哥,水好喝不?”
“……还行。”谢漓坐回位置上,把杯子放在桌角。那个位置是江喻特意给他收拾出来的,专门放水杯,之前桌上乱七八糟的卷子都被江喻挪到了另一边。
谢漓看了那个位置两秒,什么也没说。
真正让全班炸锅的事发生在周二下午的体育课。
三班和四班凑一块儿上,男生跑完八百米自由活动。江喻这种田径队出身的跑八百跟玩儿似的,第一个冲线之后气都不怎么喘,回头就开始找谢漓。谢漓跑了个中不溜的成绩,刚过线就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脸色有点白。
江喻跑过去蹲在他旁边:“谢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跑猛了?”
谢漓摆摆手,示意他别吵。江喻不放心,绕着谢漓转了两圈,看他喘匀了才松口气,然后转身就去找体育老师:“老师!谢漓脸色不太好,下节课间操要不别让他跑操了!”
体育老师正在记录成绩,闻言抬头看了看谢漓,又看了看江喻那一脸“我认真的我不是在给他开后门”的表情,笑了一声:“行,我一会儿跟班主任说,谢漓这周跑操先见习。”
江喻千恩万谢地跑回来跟谢漓汇报:“谢哥,搞定!你这周不用跑操了,我帮你去跟老师说的!”
谢漓刚直起腰,闻言表情复杂:“……我没让你去说。”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江喻拍拍胸脯,“你要是跑操的时候难受了随时跟我说啊,我带你溜去医务室。”
旁边刚跑完八百米累成狗的四班男生目睹全程,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操,这他妈是体育特招生在给学神当私人助理吗?”
他旁边三班的男生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沧桑:“新来的吧?习惯就好。我们班已经没人惊讶了。”
“不是,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三班男生想了想,措辞半天:“……班级未解之谜。目前最主流的说法是,谢漓被夺舍了。次要说法是,江喻在他身上下了降头。”
四班男生:???
体育课下课之后江喻去小卖部买冰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瓶,一瓶递给谢漓:“谢哥,冰的,解暑。”
谢漓接过去看了一眼:“你喝什么?”
“我也有啊。”江喻举起另一瓶,瓶壁上全是水珠,显然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谢漓把手里那瓶放进他怀里,拿过了他手里那瓶。江喻愣了:“哎?不都一样吗?”
“你那瓶晒过太阳了。”谢漓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往教学楼走。
江喻低头看看手里被换过来的那瓶。确实,他刚才从小卖部跑回来,有一瓶被太阳晒了一会儿,瓶身都是温的。他自己都没注意。江喻追上去,跟谢漓肩并肩走:“谢哥,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我都没发现。”
“你什么都发现不了。”谢漓语气淡淡的。
“谁说的!我发现你耳朵红了!”
谢漓脚步猛地一顿。江喻毫无察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咋了?”
“……太阳晒的。”
“哦,那咱走快点,马上到教室了。”江喻毫无怀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还十分贴心地走到谢漓右边,帮他挡太阳,“这样好点不?”
谢漓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把冰水瓶盖拧回去,贴到自己脸上降了降温,面无表情地跟上:“……你走你的。”
江喻回头冲他乐:“谢哥你脸也红了,是不是中暑了?要不我扶你?”
“闭嘴。走路。”
周三出了个事。江喻训练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不算严重,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本人不当回事,照样蹦跶着去教室,结果到了座位上发现桌上多了一瓶红花油和两片膏药,旁边还压了张便利贴,字迹清瘦凌厉:别蹦了。
江喻四处张望:“谢哥呢?”
后座说他刚出去了。江喻把红花油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便利贴,嘿嘿傻笑了半天,然后掏出笔在便利贴背面写了个“谢谢谢哥!”,追出去贴到了谢漓的笔袋上。
谢漓回来看到笔袋上那张丑兮兮的笑脸,皱眉:“你画的什么。”
“我啊!你看这个笑脸,像不像我?”
“……像鬼。”
江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单脚蹦着去给他接热水了。谢漓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自己接了水,又把他搀回座位上,全程黑着脸。
“谢哥我自己能走——”
“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另一只脚也弄崴。”
江喻立刻闭嘴,但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后排男生目睹全程,偷偷拿手机拍了张背影照发到班级群,配文:【报!谢漓主动扶江喻了!还帮他接水!】
群里瞬间刷屏:
“???”
“我赌五毛谢漓明天就会帮他写作业。”
“我赌一块,下周谢漓就会帮他跑操。”
“你们格局小了,我赌期末考试谢漓会给他划重点。”
“说真的,他俩是不是在谈?”
“楼上你才发现?”
江喻晚上回家看到群消息,坐在床上翻聊天记录,翻到那张偷拍的照片,长按保存。照片里谢漓侧着脸,一只手扶着江喻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水杯,眉头皱着但动作很轻,阳光从走廊窗户打进来,刚好照在他肩膀上。
江喻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突然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他揉了揉胸口,嘀咕了一句:“完了,我不会是跑八百米跑出后遗症了吧。”
他把照片存进一个单独相册,命名的时候想了半天,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老老实实打了个“谢哥”。
然后他给谢漓发了条消息:【谢哥,睡了吗?】
对面秒回:【?】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过了十几秒,对面才回:【随便。】
又过了几秒,补了一条:【别带太甜的。】
江喻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回了个“好嘞”的表情包过去,然后盯着聊天界面又看了半天。谢漓的头像是一片纯黑,名字就一个“谢”字,跟人一样冷淡。但江喻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他切回相册,对着那张偷拍照片又看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完了。好像不只是后遗症。
但下一秒他又安慰自己:没事,兄弟之间惦记一下怎么了。谢哥人这么好,惦记他很正常。
于是体育生江喻同学十分坦然地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临睡前还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那瓶红花油和膏药,文案写着:【谢哥给的。我谢哥天下第一好。】
谢漓半夜刷到这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长按保存了那张图,打开自己的备忘录,在一条新建的笔记里打了一行字:
江喻,脚踝扭伤,周三。红花油一次,膏药两片。明天提醒他别训练。
打完又看了一遍,觉得语气太像他给人记作业,于是把“提醒”改成了“盯着”。
改完又觉得“盯着”有点怪,最后删了整行字,只留了“江喻脚踝”四个字,然后锁屏睡了。
第二天早上江喻来上课,桌上照例一份早饭。谢漓坐在旁边看书,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别去训练了。”
“啊?就扭了一下,不碍——”
“别去。”
江喻看了他两秒,把早饭往他那边推了推:“行吧,听你的。那你中午陪我去食堂?我脚不方便,你帮我端个汤呗。”
谢漓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江喻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蹬鼻子上脸是吧”。江喻冲他乐,小虎牙露在外面,一脸坦荡。
谢漓把书翻了一页:“……下不为例。”
江喻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心想:谢哥这“下不为例”都快成口头禅了,也没见哪次真给我例过。他美滋滋地啃了口包子,觉得今天包子都比平时香。
后排纪律委员默默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笔,然后叹了口气,跟同桌小声说:“你说他俩到底什么时候官宣啊,我这笔记都快记满了。”
同桌头也不抬:“急什么,反正全班就他俩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