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焦灼又甜蜜的等候里缓缓流淌。
三日后,奔赴雪原的信使终于启程,雁羽载着书信,穿过层层雾霭,朝着遥远的北境破空而去。
雪昭几乎每日都要站在院门口遥望天际,目光追着流云,心里一遍遍描摹父王收到信时的模样。她自小深得父王疼爱,可缔结盟约、应允她嫁入雾都,绝非一件可以轻易定夺的事。
谢珩尽量抽出所有空余的黄昏来陪她。
只是近来他愈发忙碌,常常满身风霜,暮色过半才踏雾而至,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一日重过一日。朝中反对的声浪从未停歇,老臣们接连上折,日日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死死咬住“国师不可娶外族公主”这件事不放。
【谢珩内心】
我不怕他们攻讦我,我只怕流言四起,最后伤到昭。
这日黄昏,雾气比往日更沉。
雪昭正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抚着那枚冰鹿,忽听见院门处传来动静。她抬眼,看见谢珩缓步走来,脸色泛白,左臂衣袖上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雪昭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脸色煞白,猛地冲了过去:
“谢珩!你受伤了?!”
她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痛他,手悬在半空瑟瑟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珩连忙抬手稳住她,勉强牵出一抹笑意:“无妨,只是一点小伤。”
“这哪里是小伤!”雪昭声音发颤,伸手小心翼翼撩开他的衣袖。
一道深长的伤口横在小臂,虽然已经简单包扎,纱布却依旧被鲜血浸透。听闻是方才散朝途中,有人暗中行刺,目标直指他。若不是护卫拼死护住,后果不堪设想。
【雪昭内心】
是因为我……一定是!他们不愿我们在一起,所以才会对他下手。
心口像是被冰雪狠狠攥住,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她指尖轻轻落在包扎的纱布外侧,声音哽咽:“都怪我……若是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卷入这些危险之中。”
谢珩见她落泪,心口骤然一紧,不顾伤口传来的刺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伤势。
“傻瓜,与你无关。”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沉稳而坚定,“就算没有你,我身居高位,本就树敌无数。他们只是想借此事斩断我们,可他们做不到。”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浓得坚定不移:
“我不会放手。绝不会。”
雪昭埋在他的怀里,肩膀不住轻颤。她紧紧抱住他,连呼吸都带着后怕,生怕方才那一击,就夺走她踏雾而来的光。
她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你答应我,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能失去你。”
“好,我答应你。”谢珩轻声应下,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
这个吻裹着后怕,也裹着宁死不肯退让的情意,温柔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内侍急促又欣喜的呼喊,穿透层层薄雾:
“国师!北境回信到了!”
两人同时一怔,骤然分开。
雪昭屏住呼吸,一瞬忘了方才所有的惶恐,紧紧攥住谢珩的衣袖,目光死死落在飞奔而来的内侍手中那封盖着雪原王印的信笺上。
谢珩抬手,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他接过信纸,缓缓展开。
上面是父王熟悉的字迹,言辞恳切,应允两国缔结盟约,应许她的婚事。只是末尾附上一句:若雾都无法护好他的女儿,盟约即刻作废。
雪昭盯着那行字,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父王同意了……父王答应了!”
谢珩长长吐出一口气,积压多日的重负轰然落地。他将信纸紧紧握在手中,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用力将她拥入怀里,笑声低沉,混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听见了吗,昭。”
“我们,快要得偿所愿了。”
晚风卷着雾兰花瓣落在信纸上,漫天浓雾仿佛都在此刻,透出一丝明媚的光。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可他们终于拿到了通往彼此余生的,最重要的一纸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