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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

嘴硬的人就这样吃大后果

青稚盯着弹幕看了快十秒。

满屏的“白小纯要跟你连麦”“真的他说了”“快去他直播间问”。他歪了一下头,表情很认真,像在拆解一道不太确定的枪线信息。

“不可能吧?”他说,语速比平时还慢,“真的假的?他说了吗?”

弹幕刷得更凶了。青稚把耳机摘了一只,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根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要连麦?”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镜头说:“我问了。等回。”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万跳到十万多的时候,青稚还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屏幕上的数字。PEL官方账号进来刷了一波嘉年华,弹幕开始拱火“把榜一踢了”,他看了一眼,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只玩和平精英。就玩和平精英了。”

手机震了。青稚拿起来,点开语音。白小纯的声音从直播间音响里漏出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刚打完一局的那种松:“你脑子是个好东西。弹幕两头骗你看不出来?”

青稚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表情从认真变成恍然大悟,又变成一种有点无奈的、牙齿露出来的笑:“你们两头骗啊。坏蛋,别骗我。”

语气太软了。弹幕刷“qz你真的我哭死”,他看了一眼,认认真真地问:“哭死是什么意思。”

那边白小纯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在刷“青稚真发微信问你了”。白小纯靠在椅背上,谢礼物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念到一个ID时跳过去了,没念。有人问“你不回他?”,白小纯低头开了一局单排,语气很淡:“回了。他每次都信。”

停了一下。他补了一句:“你们别老欺负他。”

弹幕刷“你心疼了”,白小纯的嘴角动了一下,立刻说:“谁心疼了。”然后低头跳伞,跳的是G港。

白小纯下播比青稚早。

下播之前他对着镜头说“今天播到这儿”,然后等了等,等弹幕刷完“拜拜”才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关了直播之后他坐在电脑前面,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打开微信,上一条还是青稚发的“你要连麦?”,他回的那句“脑子是个好东西”挂在下面,青稚没再回。

白小纯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南昌到成都北,开得快的话一个多小时。他上了高速才给青稚发消息:“下播了说一声。 ”发完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金毛被吹得乱七八糟。

青稚回消息的时候白小纯已经下了高速:“刚下。你在哪。”

“你基地楼下。 ”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你开了一个多小时?”

“我闲的。 ”白小纯把车拐进天霸基地那条路,远远看见门口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队服外套,拉链没拉,手插在兜里,“下来。我看见你了。”

青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白小纯没看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你开了一个多小时。”青稚又说了一遍。

“我说了闲的。 ”白小纯转过头,伸手,拽住青稚的外套领子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动作不重,但青稚整个人被拽得偏过来,“你直播的时候怎么回事。弹幕说什么你都信?”

“你说要连麦,我就问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连麦了。 ”

“弹幕说的。”

白小纯盯着他看了两秒,松了手,靠回椅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气笑的:“弹幕说你就信。我说你怎么不信。 ”

“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脑子是个好东西。 ”白小纯转过头看他,路灯从车窗外面打进来,照得他半张脸明一半暗一半,“你听懂了没有。”

青稚看着他。安静了一拍,说:“听懂了。”

“你听懂什么了。 ”

“你在乎。”

白小纯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别过头,看着前面的路,手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你这个人。 ”声音低了一点,“什么都往明了说。烦不烦。”

“你让我听懂的。”

“我让你听懂,没让你说出来。 ”白小纯把车窗摇上去,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你在直播间说‘坏蛋别骗我’的时候,怎么不往明了说。”

“那个不用明说。”

白小纯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不用。 ”

“你听得懂。”

白小纯盯着他,盯了两秒,忽然伸手,在青稚后颈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把他往自己这边压了压:“下车。 ”

“去哪。”

“你基地。你带我上去。 ”白小纯松开手,推开车门,“我开了一个多小时,你不会让我在车里睡吧。”

青稚的宿舍不大。白小纯进门之后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电脑桌旁边贴的一张便签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青稚的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

“根儿:不吃香菜,吃芹菜。直播跳过不想念的ID,别问。说‘关你什么事’通常是在意。说‘脑子是个好东西’意思是他在乎。”

白小纯站在那张便签前面,没动。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回我微信之后。”

“我回你微信之后你写这个。 ”白小纯转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张便签的边缘,“你直播的时候被我骂了,下播之后第一件事是写这个。”

“嗯。记下来,下次不踩雷。”

白小纯看着那张便签,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把它从桌上揭下来,走到青稚面前,把便签拍在他胸口上:“你写这个,不如直接问我。 ”

“问了你会说?”

“你问我就说。 ”白小纯的手按在便签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纸,掌心贴着青稚的胸口,“你不问,光写。写完了自己记着。你记这些有什么用。 ”

“有用。知道你不会真生气。”

白小纯的手停在那里。他看着青稚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青稚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金毛垂在额前,他伸手别了一下,没别住。

“我确实不会真生气。 ”白小纯的声音低下来了,“但你得知道。你得知道我说‘脑子是个好东西’的时候不是骂你。你得知道我说‘关你什么事’的时候,你该继续问。”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

“你写在我这儿了。”青稚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记着。”

白小纯盯着他。按在便签上的手慢慢松开,那张纸落在地上。他的手还停在青稚胸口,没有收回去。

“青稚。 ”

“嗯。”

“你以后直播,弹幕骗你,你先问我。 ”白小纯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上,力道很轻,但青稚退不了,“别自己发微信。别让弹幕看你笑话。”

“行。”

“你换句话。 ”

“我先问你。”

“这还差不多。 ”白小纯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坐到青稚床沿上,仰头看他,“我今晚睡这儿。”

“你明天没训练?”

“上午没有。 ”白小纯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你床够大。”

青稚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白小纯已经躺下去了,侧着身,背对着他,被子拉到肩膀。安静了一会儿,白小纯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传出来:“你那个便签,捡起来。 ”

青稚弯腰把地上的便签捡起来。白小纯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给我。 ”

青稚把便签递过去。白小纯接过去,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塞到自己外套口袋里。

“我拿走。 ”白小纯重新躺好,背对着他,“你重新写一张。把‘脑子是个好东西’那条划掉。写‘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别当真’。”

“你当时在笑?”

“你管我。 ”白小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关灯。睡觉。”

青稚关了灯。黑暗里安静了十几秒,白小纯的声音又传过来:“青稚。 ”

“嗯。”

“明天直播,你别放歌了。 ”

“为什么。”

“你上次放那首,弹幕刷了一晚上。烦。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你要放就放点别的。别放那种。”

“哪种。”

“你知道哪种。 ”白小纯翻了个身,面朝青稚这边,声音小了一点,“……放就放了。别切歌。切了显得心虚。”

青稚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嗯。”

白小纯没再说话。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了一下青稚的手背,很快缩回去了。青稚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中间。

那只手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放在青稚掌心里,没有缩回去。

“睡觉。 ”白小纯说,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

“嗯。明天直播,你先问我。”

“你…… ”白小纯在黑暗里瞪了他一眼,手却没抽走,“睡觉。”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两个人几乎同时开播。弹幕从第一分钟就开始刷“连麦”“昨天那个”“你们是不是在一起”。青稚看了一眼,低头打开微信,发了一条:“弹幕说要连麦。这次是真的吗。”

白小纯的回复从微信里弹出来:“真的。连。 ”

青稚愣了一下。然后白小纯的连麦请求就弹出来了。他点了接受,白小纯的声音从直播间里响起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今天不用两头骗了。我自己来。 ”

弹幕炸了。青稚看着屏幕上白小纯的直播间画面,金毛有点乱,嘴角是翘着的,没压。

“你昨晚没睡好?”青稚问。

“你管我。 ”白小纯嘴上说着,但没关连麦,也没切画面。他的直播间里有人刷“置顶恢复了”,白小纯看了一眼,没解释,转回来对青稚说:“你歌单换了吗。 ”

“换了。”

“换了什么。 ”

“你自己听。”

青稚的直播间里随机播放切了一首,前奏响起来。白小纯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一句很轻的、几乎被音乐盖住的话:“这还差不多。 ”

弹幕在两边直播间同时刷屏。青稚看着屏幕上的白小纯,白小纯看着屏幕上的青稚。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连麦一直没断。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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