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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

张峻豪:晚风吻过竹马心

2026年9月,北京西城区,鲍家街43号。

中央音乐学院的大门比穆晚想象的要窄。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校门上的字,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导航,确认了三遍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学校不大,从大门到学生公寓楼走路不到五分钟,一路上全是拖着乐器箱的学生,拉小提琴的、扛大提琴的、抱着长笛盒子的,穆晚背着一个双肩包、推着两个行李箱混在里面,像个来报到的普通新生。

她确实是普通新生。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五年制,大一。能考进来是因为她练了六年的钢琴没断过,视唱练耳在重庆南开中学常年第一,高考文化课超了线六十多分。她填志愿的时候只填了这一个学校这一个专业,她妈问她万一考不上怎么办,穆晚说那就复读。她妈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个娃儿犟得像头牛。

穆晚确实犟。犟到从2022年开始,四年没有主动给张峻豪发过一条消息。

张峻豪。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摁灭了手机屏幕,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宿舍楼走。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穆晚分到靠窗的床位。她铺好床单,把电脑和MIDI键盘安顿好,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打开手机给她妈发了一条语音

穆晚

我到了妈妈,宿舍还行,室友还没有来齐呢

穆晚
穆晚妈妈
穆晚妈妈

顺顺也在北京,你晓得不?你嬢嬢说他出道之后一直在北京。你空了去找他吃个饭嘛。

穆晚盯着这条语音,没点开听第二遍。她打了四个字回过去

穆晚

晓得了妈

穆晚

她晓得。她当然晓得张峻豪在北京。2025年1月1日他solo出道那天她就在重庆家里的客厅看了直播,她妈在旁边包饺子,韭菜猪肉馅的,满屋子都是韭菜味,她妈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说“哎顺顺出道了哦”,穆晚嗯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把出道曲听了两遍。第一遍戴耳机,第二遍外放。第二遍放到副歌的时候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没有声音。

然后她把张峻豪的微信备注从“张老师”改成了“别看了”。

别看了,穆晚。他出道了。他身边会有很多人。化妆师、编舞老师、经纪人、女工作人员、漂亮的女爱豆、漂亮的女粉丝。你算什么呢。你是那个在他九岁去重庆长江国际十八楼之前,蹲在楼下小卖部台阶上跟他分辣条吃的邻居家妹妹。你是那个在他训练到腿软时打电话骂他活该的重庆人。你是那个在他十五岁生日卡零点发“张峻豪生日快乐”六个字的无关人员。

别看了。

穆晚把手机塞进帆布包里,站起来去楼下买了个煎饼果子,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一个拎着大提琴箱的女生,两个人互相点了个头算是认识了。穆晚回到宿舍坐在桌子前面,打开Logic,新建了一个空白工程。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随手弹了一段和声进行,录了四小节,删掉了。又弹了一段,录了八小节,又删掉了。最后她录了一段特别简单的钢琴动机,四个和弦循环,右手弹了一条单音的旋律线,用手机外录了一版,存进了语音备忘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录这个。大概是因为北京十月的天黑得太早,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让人想写点什么。

十月下旬,穆晚把这段语音备忘录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做了一版简单的编曲,钢琴铺底,加了一层很薄的弦乐pad,用MIDI键盘弹的贝斯线,鼓组用的是Logic自带的电子鼓音色。整个工程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她上传到了一个独立音乐平台,封面用了一张她在学校琴房拍的、糊得看不清键盘的照片,标题打了一个字:《晚》。

她没指望任何人听到。平台上的独立音乐人多如牛毛,她连标签都没加几个,上传之后就关掉网页去写和声作业了。斯波索宾的习题册摊在桌上,她咬着笔帽想了二十分钟,写了一个增六和弦的解决,然后翻开下一题。

三天后她的手机开始震。

平台上那首《晚》被转了几百次,评论区有人说“编曲很干净”“旋律有灵气”“像重庆的雾”。穆晚一边吃食堂的麻辣香锅一边翻评论,翻了十几条就关掉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端着餐盘去还碗,心想这大概就是互联网时代的小概率事件,过两天就没人听了。

然后她的私信里出现了一条来自“时代峰峻文化”官方账号的消息。

穆晚盯着那条私信看了整整一分钟。她确认了三遍对方不是高仿号,点进主页看了一眼——蓝V认证,时代峰峻文化官方账号,粉丝几百万,发的内容全是旗下艺人的物料和行程。她又把私信内容读了一遍: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您好,穆晚女士。我们关注到您在平台上发布的原创作品《晚》,编曲与旋律均有较高完成度。我司音乐制作部正在招募签约制作人,想邀请您参加面试。如有意向请回复本私信,我们会安排后续流程。

穆晚的第一反应是把截图发给了她妈。妈妈回了一条语音说到

穆晚妈妈
穆晚妈妈

就是你顺顺哥那个公司嘛,你想去就去呀宝贝

穆晚没有回她妈这条语音。她坐在宿舍床上,手机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翻了大概五分钟,最后回了一句:

穆晚

好的,请问面试时间和地点

穆晚

面试安排在十一月第一个周一,时代峰峻北京办公室。穆晚查了一下地址,在东城区,离中央音乐学院地铁五站路。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低马尾,背了一个能装下十三寸电脑和一本和声学教材的帆布包,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公司前台。

前台让她在会议室等。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公司旗下艺人的手办和专辑。穆晚坐下来,把简历和作品集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会议室门推开,进来三个人。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制作部总监,穿黑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是HR,还有一个——穆晚的视线扫过去,扫过去了,又扫回来了。

张峻豪。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剃短了,比2025年出道的时候更瘦了一些,下颌线像刀刻的。他坐在长桌另一头,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目光落在穆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穆晚认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张峻豪小时候上课被老师冤枉讲话就是这个表情,看着无辜,实际上心里在骂人。

穆晚把视线收回来,对着制作部总监点了一下头:

穆晚

老师好,我是穆晚

穆晚

面试的问题很常规:为什么选作曲系,平时听什么类型的音乐,有没有编曲经验,会不会用Pro Tools,能不能接受弹性工作时间。穆晚一一答了,声音平稳,语速正常。她说到自己在重庆南开中学的时候给校合唱团编过两首曲子,总监翻着她的作品集点了点头。张峻豪全程没有说话,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啪地掉在桌上。他弯腰捡起来,继续转。

面试结束的时候总监站起来跟穆晚握手,说“回去等通知”。穆晚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比四年前沉了一些,带着一点她很久没当面听过的重庆话尾音:

张峻豪
张峻豪

穆制作,好久不见

穆晚背后一僵

穆晚没有回头。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她走了七八步,靠墙站住了,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四年。2022年她开始躲他,到现在整整四年。四年没听过他当面叫她的名字。他刚才叫她“穆制作”,客气、疏离、像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明明是她想要的。这明明就是她四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的必然结果。可穆晚靠在时代峰峻走廊的墙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眼眶发酸。她仰头看天花板,把那点酸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穆晚,你行的。你四年前就说了你行的。

入职通知在一周后发到了穆晚的邮箱。她被签为时代峰峻音乐制作部签约制作人,岗位写的是“专辑制作/编曲”,对接项目一栏填着:TOP登陆少年组合新专辑。

穆晚看到“TOP登陆少年”五个字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不是张峻豪。她不用每天面对张峻豪。她查过TOP的资料,朱志鑫、张泽禹、张极、左航、苏新皓,五个人,2024年出道,成绩很好,专辑制作需要新鲜血液。穆晚对接的是组合,是团队工作,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她不用每天见到张峻豪。

穆晚把入职通知截图发给室友,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室友回:

室友
室友

央音作曲系大一就进时代峰峻当制作人,穆晚你牛啊

穆晚笑了一下,没有解释这中间隔着多少她不想说的东西。

入职第一天,穆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工位上贴着她的名字,旁边放着一台iMac、一副监听耳机、一个MIDI键盘,还有一本空白的录音排期表。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TOP上一张EP的工程文件。看了大概四十分钟,制作部总监推门进来拍了拍手:

总监
总监

穆晚,十点半三号会议室,TOP新专辑启动会,你跟我一起

穆晚抱着电脑和笔记本进了三号会议室。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TOP的经纪团队、企划、宣传,还有几个穆晚不认识的同事。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然后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张峻豪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经纪人和一个穆晚没见过的女工作人员,长头发,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张峻豪今天穿了一身黑,黑T恤黑裤子黑棒球帽,帽檐压得低,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穆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桌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来。那个女工作人员坐在他旁边,把文件摊在他面前,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张峻豪侧过头听,点了点头。

穆晚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本。

制作部总监开始讲话:

总监
总监

TOP新专辑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制作周期三个月,穆晚是这次专辑的执行制作人之一,负责三首歌的编曲和整体制作协调

总监转向穆晚,示意她自我介绍。穆晚抬起头说了一句

穆晚

大家好我是穆晚,央音作曲系大一,主要负责编曲和制作协调

穆晚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稳。

张峻豪的帽子一直没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着。总监讲完TOP的项目排期之后转向张峻豪的经纪人:

经纪人
经纪人

峻豪这边新单曲的制作进度也同步一下吧,看看能不能跟制作部协调录音棚的时间

张峻豪的经纪人翻着iPad说:

经纪人
经纪人

峻豪下个月要进棚录两首新歌,编曲demo已经收到三版了,但峻豪觉得都差一点意思,想看看公司这边能不能再给一版编曲方案

他说完看了张峻豪一眼。张峻豪终于摘了帽子放在桌上,抬眼看着总监,声音不疾不徐:

张峻豪
张峻豪

我想要穆制作做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穆晚的笔尖停在“编曲方案”四个字上面,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她抬起头,张峻豪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

张峻豪
张峻豪

穆制作是央音作曲系的,编曲功底肯定没问题。而且我听了她那个demo,和声写得很好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张峻豪
张峻豪

公司签的人,总得给自家艺人用一下吧

总监看了看穆晚,又看了看张峻豪,有点为难:

总监
总监

穆晚现在主要负责TOP的专辑

张峻豪

TOP三首歌的制作周期跟我的单曲不冲突,我可以配合她的时间

张峻豪

穆晚合上笔记本,看着张峻豪,开口说了入职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穆晚
穆晚

张老师,我的项目排期是TOP的专辑,您的单曲制作不在我的对接范围内。如果公司需要我参与,麻烦走正式的项目协调流程

她的语气礼貌、规范、滴水不漏。

张峻豪靠回椅背,重新把帽子扣回头上,帽檐压下来,只露着下半张脸。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不算笑的弧度,但下颌咬了一下。穆晚看见他咬下颌的那个动作了。她太熟了。张峻豪小时候跟人打球输了就是这个表情,咬一下下颌,不说话,转身走掉。

张峻豪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截

张峻豪
张峻豪

行,走流程吧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穆晚一眼。帽檐遮着眼睛,穆晚看不见他的眼神,只听见他说了一句:

张峻豪
张峻豪

穆制作,希望你在TOP那边干得开心

门关上了。那个长头发的女工作人员跟着他一起出去了。穆晚低头看笔记本,发现自己在“编曲方案”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烦。

TOP的专辑制作很快把穆晚的时间填满了。她每天上午在中央音乐学院上课,下午到公司泡在录音棚里,跟TOP的五个成员一个一个抠vocal。朱志鑫的咬字偏硬,穆晚让他把“的”字唱得软一点;张泽禹的高音区音色亮,穆晚给他写了一版和声铺底;张极的节奏感好,穆晚在副歌前加了一拍切分;左航的声音有颗粒感,穆晚让他在bridge部分用气声推;苏新皓的乐感最稳,穆晚给他留了一段即兴的ad-lib。

录音棚是个容易熟络起来的地方。TOP的五个男孩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朱志鑫也才二十出头,跟穆晚差不了几岁,录到半夜饿了就一起点外卖,烧烤、麻辣烫、小龙虾,把调音台旁边堆满了外卖盒。穆晚坐在调音台前面改谱子,朱志鑫凑过来看了一眼说:

朱志鑫
朱志鑫

穆制作你字写得真好看

穆晚头也没抬

穆晚

你刚才那句‘的’还是硬了,再来一遍

穆晚

张峻豪“路过”录音棚的频率,从第一周的一天一次,变成了第二周的一天三次。

第一次,他端着一杯美式站在录音棚门口说

张峻豪
张峻豪

我来看看棚里设备

穆晚在棚里给张泽禹监唱,隔着玻璃冲他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推推子。张峻豪站了五分钟,走了。

第二次,他拎着一袋水果进来说:

张峻豪
张峻豪

给兄弟们带的

苏新皓笑着说谢了顺儿,张峻豪把水果放在桌上,眼神往穆晚那边瞟了一眼。穆晚正在跟左航讲一段和声的声部走向,铅笔在谱纸上画来画去,没抬头。张峻豪在棚里坐了十分钟,走了。

第三次,穆晚和TOP五个人围在调音台前面听混音demo,笑成一团,朱志鑫刚才录了一版故意跑调的“彩蛋版”,穆晚笑得趴在调音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张峻豪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把一杯热奶茶放在穆晚手边,声音不大不小:

张峻豪
张峻豪

穆制作,我新歌的编曲方案,您什么时候有空听一下

穆晚直起身把笑收回去,拿起那杯奶茶看了一眼标签,三分糖,去冰,加燕麦。她喜欢的喝法。四年前她跟张峻豪说过一次,他记到现在。

穆晚把奶茶推了回去

穆晚

张老师,您的编曲方案走制作部的流程,排期到了我会收到通知

穆晚

张峻豪没有接那杯奶茶。他站在调音台旁边低头看着穆晚,帽檐下的眼睛终于露出来了。穆晚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秒,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生气,又像委屈,还像一种她不敢细想的执拗。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

他这次没有叫“穆制作”。他叫了她的名字,两个字,重庆口音,尾音往下坠,像四年前他在电话里问“你啥意思”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腔调。

穆晚的铅笔在谱纸上戳了一个洞。

张峻豪
张峻豪

我现在是艺人,注意影响

张峻豪把这九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声音很轻,只有穆晚能听见,

张峻豪
张峻豪

这是你四年前说的。我现在已经是艺人了,你也进公司了。穆晚,你还要我注意什么影响

录音棚里TOP的五个人都安静了。朱志鑫悄悄拉着张泽禹往后退了一步。

穆晚站起来,把谱纸和铅笔收进帆布包里,合上电脑,把奶茶端起来放回张峻豪手里。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只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

穆晚

张老师,录音棚是工作场合。您要聊私事,等我下班

穆晚

她背着包走出录音棚,在走廊里走了一截,拐进茶水间关上门,靠着墙蹲了下来。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没有声音。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了一声,像在叹气。

穆晚蹲了大概三分钟,站起来洗了把脸,补了一点散粉,对着茶水间的玻璃门整理了一下头发。她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张峻豪还站在录音棚门口,手里端着那杯三分糖去冰加燕麦的奶茶。他看见穆晚出来,把奶茶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转身往反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穆晚一眼。

穆晚站在走廊里没有动。张峻豪的嘴唇动了一下,穆晚读出来了。他说的是

张峻豪
张峻豪

别看了

穆晚的心猛地一沉。那是她给他的微信备注。他怎么会知道。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折叠在“重庆”分组里的对话框。张峻豪的头像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戳是刚刚。她点进去看见一行字:

张峻豪
张峻豪

你改备注的时候,我这边有提示

穆晚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点一点地酸了。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你躲我四年,把我备注改成‘别看了’。行,那我今天就站你面前,你看不看

穆晚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走进录音棚坐回调音台前面。朱志鑫小心翼翼地问:

朱志鑫
朱志鑫

穆制作,还继续吗

穆晚戴上监听耳机把混音demo的推子推上去,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晚

继续。副歌第二遍,朱志鑫你那个‘的’字还是硬,再来

穆晚

那天录到凌晨一点。穆晚关掉调音台收好谱子走出公司大楼,北京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掏出手机叫车。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

张峻豪
张峻豪

到家发个定位。重庆人不骗重庆人

穆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穆晚

不用

穆晚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没发。那行字是:“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改备注的。”

她没发。她怕他回答。更怕他不回答。

穆晚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翻过来看。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有翻。凌晨三点零六分穆晚把手机翻过来点开微信。

张峻豪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一张截图,QQ音乐某个歌单的界面,歌单名是一串乱码,截图里有一首歌被标了红心,那首歌叫《晚》,歌手一栏写着:穆晚。第二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张峻豪
张峻豪

你的demo我循环了八百遍。穆制作,你写歌的时候,想的是哪个

穆晚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荞麦壳枕头里,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洇湿了一小片枕巾。她在黑暗里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宿舍里三个室友都睡了,呼吸声均匀而平静。

穆晚哭了一会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穆晚

你想多了

穆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三秒之后她又把手机摸出来开机点进微信把张峻豪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她把他的备注从“别看了”改回了“张峻豪”。想了想又改成了“顺顺”。又想了想改回了“张峻豪”。最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重庆人不骗重庆人。穆晚在被子里面小声骂了一句重庆话,骂的是张峻豪,也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张峻豪那边收到“你想多了”四个字之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在北京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张峻豪

TOP新专辑的制作排期,发我一份

张峻豪

经纪人回复的很快

经纪人
经纪人

你要那个干嘛?你单曲的制作流程走制作部统一排期就行了

张峻豪

我要看穆晚的,跨部门协作,我关心一下公司重点项目

张峻豪

经纪人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张峻豪没理,把手机充电线插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枕头是荞麦壳的,从重庆带到北京来的,他妈说北京买不到好的荞麦壳枕头,硬是从南岸区扛了一麻袋上飞机。

张峻豪闻着荞麦壳的味道,想起2016年他九岁,第一次走进重庆长江国际十八楼的练习室。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跳舞好玩,唱歌好玩,公司包午饭,盒饭里有一个卤鸡腿。他那时候还不认识什么叫出道,什么叫番位,什么叫粉丝控评,什么叫“无关人员”。2018年他随着大部分三代成员一起公开,站在舞台上做自我介绍,底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笑得很开心,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终点。

后来他才知道,终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写定。这条路上有太多分叉路口,有的路口通往更高的舞台,有的路口通往更深的沉默,有的路口通往一个叫穆晚的女孩,她在他十五岁那年忽然不接电话了,只发来九个字:

穆晚

你现在是练习生,注意影响

穆晚

张峻豪当时盯着那九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骂了一句重庆话。然后他捡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你行

他以为穆晚只是一时别扭。他以为过两天就好了。他以为他过年回重庆还能去她家蹭饭,她妈烧的排骨还是那么好吃,穆晚还是会坐在桌子对面拿筷子敲他手背说“你慢点吃饿死鬼投胎”。

结果穆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过年她借口补课,暑假她借口集训,电话不接,视频摁掉,消息隔夜回。张峻豪一开始是生气,后来是委屈,再后来是慌。他给穆晚她妈打电话拜年的时候旁敲侧击问

张峻豪
张峻豪

晚晚最近在忙啥子呀

穆晚妈妈

哎呀那个娃儿天天关在房间头写作业,不理人

穆晚妈妈

张峻豪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半个小时,北京冬天的风刮得脸疼,他吸了吸鼻子,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

张峻豪
张峻豪

妈,明年过年我想回重庆多待几天

2025年1月1日张峻豪solo出道。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把他耳返里的伴奏都盖过去了一截。他在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他喘着气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心里想的是:穆晚在看吗?

穆晚没有来。穆晚连一条祝贺的消息都没有发。张峻豪在后台卸完妆坐在休息室里,翻出微信点进穆晚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我出道了”,看了半天,删掉了。又打了四个字“你看到了吗”,又删掉了。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化妆台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经纪人以为他累了,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经纪人
经纪人

让顺顺休息十分钟

张峻豪没有休息。他在想穆晚。他在想她十五岁生日那天卡零点发的“张峻豪生日快乐”六个字。他在想她以前给他发语音骂他训练偷懒的重庆话。他在想她背他回家的那个下午,他练舞练到腿软,她一个一米六二的小姑娘背着一米七几的他爬了三层楼,一边爬一边骂“张峻豪你重得像头猪”。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酸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欢穆晚的。可能从十四岁就知道了。也可能更早,从九岁在重庆长江国际十八楼第一次被老师骂哭,穆晚从家里跑过来给他送了一包辣条开始。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穆晚和别人不一样。穆晚骂他的时候是真的在骂他,穆晚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穆晚在机场哭出鼻涕泡的时候是真的舍不得他走。穆晚是他除了家人以外最重要的存在。穆晚是他所有分叉路口里唯一一条他想走到底的路。

可穆晚不接他电话了。穆晚说“注意影响”。

2026年11月,张峻豪在时代峰峻北京办公室的会议室里看见穆晚推门进来,穿了一件黑色针织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比四年前高了小半个头,脸还是那张脸,婴儿肥消下去了一点,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闪了一下就移开了。张峻豪手里的笔停了。他盯着穆晚看了三秒,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在面试。她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她发布了原创作品。她被公司签了。她现在坐在长桌对面,对着总监自我介绍,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她没有多看他一眼。

张峻豪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啪地掉在桌上。他弯腰捡起来继续转,心想:穆晚,你躲我四年。你把我备注改成“别看了”。行。那我现在就坐你面前,你看不看。

穆晚不看。穆晚全程没有看他。面试结束的时候他叫了一声“穆制作”,穆晚头都没回就走了。

张峻豪当天晚上回公寓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张峻豪

TOP新专辑的制作人,是不是刚签了一个叫穆晚的

张峻豪

经纪人翻了翻文件

经纪人
经纪人

对,央音作曲系的,怎么了

张峻豪

把我的新单曲编曲也排给她

张峻豪

经纪人沉默了两秒

经纪人
经纪人

……你单曲编曲已经有三版demo了,制作部说下周一开会选

张峻豪

我说排给她

张峻豪

经纪人叹了口气

经纪人
经纪人

我去协调

张峻豪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到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北京的夜景很亮,楼下二环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掏出手机点开QQ音乐那个乱码歌单,找到那首叫《晚》的歌,点了播放。

钢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张峻豪靠在阳台栏杆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听。旋律很简单,和声很干净,像重庆的雾,像南岸老街的夏天,像穆晚坐在他家门槛上啃冰棍的样子。他听了三遍,把手机拿下来锁了屏。

穆晚,你写歌的时候想的是哪个。

你最好想的是我。

2026年11月中旬,TOP新专辑的录音工作进入混音阶段。穆晚连续熬了四个大夜,眼圈黑得能当调色盘用。朱志鑫在录音棚里喊“穆制作你是不是快猝死了”,穆晚头也没抬说“你那个‘的’字要是再硬我就让你录到明天早上”。朱志鑫立刻闭了嘴。

张峻豪“路过”录音棚的频率已经从一天三次变成了一天五次。有时候端咖啡,有时候拎水果,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穆晚全程当他空气,该说说该骂骂该笑的时候笑——TOP五个人已经习惯了“顺哥又来了”这个背景音。

但穆晚注意到了一件事。张峻豪身边那个长头发的女工作人员,叫小周,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她跟着张峻豪跑录音棚,帮他拿外套递水杯,有时候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张峻豪侧过头听,偶尔笑一下。穆晚盯着调音台上的推子看了一眼,把苏新皓的混响开大了0.5dB。

苏新皓在棚里唱完一句,摘下耳机问:

苏新皓
苏新皓

穆制作,混响是不是大了

穆晚面不改色

穆晚

你耳朵怎么了,这不大呀

穆晚

十二月第一周,穆晚在走廊里撞见小周给张峻豪递了一杯热饮,张峻豪低头接过去,耳尖有点红。穆晚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给TOP改好的谱子捏出了褶。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打招呼,转身回了录音棚,把门关上了。

朱志鑫正在里面玩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朱志鑫
朱志鑫

穆制作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不舒服吗

穆晚把谱子往调音台上一放:

穆晚

没怎么,再来一遍

穆晚

那天晚上穆晚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张峻豪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那个小周……”打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半天,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在心里骂自己:穆晚你清醒一点。你四年前先躲的。你把他备注改成“别看了”。你让他注意影响。他现在是出道艺人,身边有女工作人员不是很正常吗。他怎么可能还喜欢你。你凭什么吃醋。你凭什么问。

穆晚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说了一句重庆话:

穆晚

穆晚你个哈儿

穆晚

十二月第二周,张峻豪的新单曲编曲方案终于通过“正式的项目协调流程”排到了穆晚的工位上。制作部总监在邮件里写得很客气:

总监
总监

穆晚,峻豪的单曲编曲方案之前他本人点名希望由你来做,协调下来排期可以穿插进行,预计两周交付demo,辛苦了

穆晚盯着邮件看了三遍,回了一个

穆晚

收到🫡

穆晚

她打开工程文件看了一眼张峻豪发过来的demo参考,是一首偏R&B的歌,节奏很碎,和声走向复杂,副歌的旋律线跳进很大。穆晚听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她花了三个晚上写了一版编曲:钢琴打底,用了一个很特别的挂留和弦处理前奏,贝斯线写得很绕,鼓组用了半电子半真鼓的混合音色,副歌部分加了一层人声切片和声垫。整体听感很张峻豪,但细节里藏了很多她自己的东西。

交付demo那天她把文件发到制作部共享盘,抄送了总监和张峻豪的经纪人。半小时后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张峻豪本人,内容只有一行:

张峻豪
张峻豪

第三小节那个和弦,你是不是故意的

穆晚心跳漏了一拍。第三小节她用了一个增六和弦的变体,是她在斯波索宾习题册上做了很多遍的那种写法。那个和弦听起来很突兀,但解决得很漂亮。她承认她是故意的。她想知道张峻豪听不听得出来。她想知道张峻豪还记不记得她高中在朋友圈发过一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

穆晚

今天写了一个增六和弦,特别好看,想弹给一个笨蛋听

穆晚

张峻豪显然记得。他甚至听出来了。

穆晚回了三个字:

穆晚

什么故意的

穆晚
张峻豪
张峻豪

你写的和弦你问我

穆晚

张老师,编曲方案有任何修改意见请走正式反馈流程

穆晚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

张峻豪
张峻豪

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的备注改回去

穆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站起来去阳台站了一会儿。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她穿着拖鞋站在阳台上冻得直跺脚,脑子里全是张峻豪刚才那句话。改回去。改回什么。“别看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她掏出手机给张峻豪回了一条消息:

穆晚

张老师,和弦没有改,demo已交付。祝录音顺利

穆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了机,回到宿舍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室友问她怎么了,穆晚说:

穆晚

冻的

穆晚

十二月十九号,张峻豪进棚录那首单曲。穆晚作为编曲人需要到场监棚。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录音棚,张峻豪已经在了,坐在高脚凳上戴着一只耳机试麦,旁边站着录音师和小周。小周正在帮张峻豪整理衣领——他的卫衣领口翻起来了。穆晚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进来把电脑放在调音台上,跟录音师打了个招呼:

穆晚

老师好,编曲穆晚

穆晚

张峻豪从棚里隔着玻璃冲她抬了一下下巴。穆晚点了一下头,把工程文件导进录音师的系统里,开始调参数。整个录音过程她全程盯着屏幕,只在张峻豪唱错的时候按一下对讲说

穆晚

第二遍副歌那个转音再唱一次

穆晚

张峻豪在棚里冲她比了个OK。

录到第三遍副歌的时候张峻豪忽然停下来,对着对讲说:

张峻豪
张峻豪

穆制作,第三小节那个和弦我想再听一下

穆晚按下播放键。增六和弦响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张峻豪隔着玻璃看着她,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耳朵上,眼睛一眨不眨。他对着麦克风说:

张峻豪
张峻豪

这个和弦,是不是你在朋友圈发过的那个

录音棚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录音师看了看穆晚又看了看棚里的张峻豪,经纪人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经纪人
经纪人

顺哥你录歌还是录人

穆晚的手指在调音台上停住了。她看着棚里的张峻豪,他隔着玻璃冲她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跟十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峻豪
张峻豪

穆制作,回答一下是不是

穆晚把对讲键按下去,声音很平:

穆晚

张老师,录音期间请专注作品。这个和弦的创作说明在编曲文档第三页,您有疑问可以走正式反馈流程

穆晚

张峻豪在棚里笑了一声。他冲录音师比了个手势说继续录,然后把耳机戴好,最后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你写这个和弦的时候,想的是哪个

穆晚把伴奏推上去,假装没听见。

那天录完音收工的时候张峻豪从棚里出来,经过穆晚身边停了一下,低头小声说了一句:

张峻豪
张峻豪

你文档第三页写的‘献给一个笨蛋’。穆制作,公司编曲文档不用写献词

穆晚把电脑合上装进包里,站起来看着他:

穆晚

张老师,您的单曲已经录完了,我的工作到此结束。后续混音会有专门的混音师对接

穆晚

她背上包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你那个和弦写了四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穆晚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在走廊里快步走了十几米,然后靠墙蹲了下来。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张峻豪的对话框打了五个字:“你认出来什么。”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穆晚

张峻豪,那个和弦是写给你的

穆晚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公司大楼。北京的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把脸埋进围巾里,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看。走了大概五十米,她终于把手机掏出来。

张峻豪回复到:

张峻豪
张峻豪

我知道。穆晚,我一直在等你自己说

穆晚站在复兴门地铁站C口外面,看着这两条消息,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穆晚

你等到了

穆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刷卡进站,坐地铁回学校。在车厢里她靠着门站着,耳机里放着张峻豪的出道曲,心想:穆晚,你行。你四年前说“你现在是练习生注意影响”,四年后你给人家写增六和弦写献词。你行。

第二天早上穆晚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发件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张峻豪发了一个文件,文件名是《晚(编曲版)v1》。穆晚点开听了一遍,是她那首《晚》的重新编曲版本,张峻豪自己做的,和声走向改了两处,鼓组换了一套更干净的音色,副歌部分加了一层他唱的和声垫底。最后一段他加了一句念白,声音很轻,重庆口音:

张峻豪
张峻豪

穆晚,你躲我四年。我等你四年。现在你跑不脱了

穆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张峻豪回了一条消息:

穆晚

张峻豪,编曲第二段那个贝斯线太满了,撤一层

穆晚
张峻豪
张峻豪

收到,穆制作

穆晚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身继续睡。室友从床帘里探出头问她大早上笑什么,穆晚说:

穆晚

没什么,写了个和弦,有人听出来了

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