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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

六界共主回忆录

阅读前提:1.可能有些设定不合理,大家多多担待。

2.本文不会写太多激烈的打斗,偏治愈的。

3.篇幅不会太长,结局小团圆。

花界七千年一季的兰汛刚过,汀兰花田里浮着薄薄一层水蓝色光雾,像是把整片天空的倒影揉碎了洒在地上。

花株们还在摇,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便化作灵气,顺着泥土渗入地脉。

花田中央那一株汀兰,已经静立了整整一千年。

它的根须扎在花界灵气最盛的灵脉交汇处,叶片比寻常汀兰要宽上半指,颜色也更沉,暮色里看近乎墨蓝。

每年花季它总是最后开、最后谢,花瓣合拢时能听见极轻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在里头苏醒又沉睡。

这一日,花界晨光初绽,那株汀兰忽然从根到叶震颤起来。

淡蓝色的光从每一片叶子脉络中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人形轮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花界所有的汀兰在同一刻齐齐垂首,像是朝拜。

光散时,一个少女赤足站在花田正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踩着的、已经枯萎的那株本体,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素白衣裙裹在身上,裙摆还带着水泽气,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 鼻尖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我……”她张了张嘴,嗓音有点哑,“……活了?”

花田没有回答她,只有风卷着兰香拂过她面颊。

她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走了两步,脚心被碎石子硌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气——然后弯起眼睛笑起来。

疼,是真的活了。

她还来不及多看几眼花界的模样,头顶忽然压下一片极沉的气息。

她下意识抬头,整片天空像是被谁用手按住了,云层不飘了,风也不吹了,满田的汀兰全都俯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

一片银白色的衣角从她眼前掠过。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从云端走下来,一步,两步,踩在虚空里如同踩在实地上,周身的气场压得她几乎站不住。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陷进湿泥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后腰。

掌心烫得惊人。

她整个后背撞进那人怀里时,鼻尖刚好蹭过他微敞的锁骨,沁出一缕极淡的汀兰香,慌慌张张抬头,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凝了千万年的雪,冷,深,望不见底。

可她在那片雪里看见了一道裂缝。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托着她后腰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死死定在她脸上——准确地说,定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

“……你叫什么?”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绵芜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背发麻,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赤脚踩在泥里站直了:“我叫绵芜,我是……”

“汀兰。”他接了她的话。

绵芜点头:“……您认识我?”

他没回答。银灰色的眼睛从她鼻尖痣移到她发间,又移回她眼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她鼻尖痣上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没有落下去。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慕玄珩。”他说。

绵芜愣了:“什么?”

“本尊的名讳。”他垂着眼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的徒弟。”

绵芜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她刚化形,灵力低微得连花界最普通的小妖都能一巴掌拍散她,这样一个浑身神压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人——六界唯一的神尊——为什么要收她做徒弟?

可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转身时银白的发尾扫过她手背,声音从前头传过来,轻得几乎要被风揉碎:“……跟上。”

绵芜赤着脚踩在泥地里,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走了七八步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飘在身侧的衣摆——神尊的衣摆居然沾了泥。

她没敢说。

慕玄珩带她穿过花界的长廊,一路上的花仙见了他们都俯身行礼,低垂的眉眼间藏着惊疑。

绵芜从那些窃窃私语里零星抓住几个字眼:“……神尊?……收徒?……汀兰?”

最后那个词尾音扬起来,是难以置信的语调。

绵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脚丫,又偷偷看了看前方那道银白的身影。

他步子迈得不快,像是在等她跟上。风从侧面吹过来,卷起她发间的汀兰香飘向前方。

她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当晚慕玄珩教她引气入体。他坐在她身后,掌心贴在她后背脊椎正中,灵力渡过来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绷紧了脊背。

“放松。”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直没有起伏。

绵芜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灵力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回到丹田,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

于是回头想告诉师尊“我可以了”,脑袋一转,鼻尖几乎蹭上他的下巴。

慕玄珩没有躲。

离得太近了。

绵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见他眼底那片雪光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倒影,鼻尖那颗痣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颈,手指还贴在她背上,无意识地往上滑了一寸。

那截后颈中央,有一小块极淡的旧痕,比周围的肤色浅上一圈,形状像一朵小小的伏锦花。

她自己不知道——她看不见自己后颈。

慕玄珩的手指僵在那里,指腹微微碾过那片旧痕,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去。

“师……”绵芜正要开口。

“专心。”他别开脸,嗓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耳尖在暮色里泛着薄红,可他侧脸的轮廓还是冷的,下颌绷得极紧。

绵芜被他凶了一下,乖乖转回去继续运功。没看见他垂下眼时,另一只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四道弯月形的痕迹。

他闭上眼,漫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她,鼻尖的痣,后颈的旧痕,连乖巧的模样也如从前。可她不记得他。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看他时只有对神尊的敬畏和茫然,没有从前那种促狭的、弯着眼睛叫他“玄珩”的光。

慕玄珩睁开眼,盯着她后脑勺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白腻后颈。

不记得也好。

她可以不记得,他可以慢慢等。只是方才那一瞬他差点没忍住,差点伸手把她摁进怀里问她记不记得伏锦——记不记得万年前在殒落时看他最后一眼

“……师尊?”绵芜又回头了,“我后背好烫。”

他回神,发现自己掌心还贴在她背上,灵力不知什么时候失控涌了大半过去。

她整张脸被灵力烘得红扑扑的,鼻尖那颗痣在暖光里像一粒小小的琥珀。

慕玄珩猛地收手:“……今日到此为止。”

他起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银白衣摆翻卷着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绵芜跪坐在原地揉了揉自己被烫得发麻的后背,小声嘀咕:“……师尊怎么脸红了?难道是灵力损耗太大?”

她不知道的是,慕玄珩走出去不到三步就停在廊下。他背靠着廊柱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把心口那道情咒的灼痛压下去。

月光洒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残余的一缕极淡的兰香——是方才贴在她背上时沾染的。

“……绵芜。”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齿间碾过去,像含着一颗捂了万年的糖。

“你回来了。”

廊下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卷过花田,送来汀兰集体盛开的潮声。

慕玄珩闭上眼,把那缕兰香拢进掌心,转身回了寝殿。

他坐在床边,心口烙印又开始发烫。月圆夜,情咒如期发作,灼痛从心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抬手按住胸口,背脊弯下去,额间沁出薄汗。

可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疼。疼了万年了。

今年好像没那么疼了。

因为她回来了。